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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析斯诺身份：从作家到友好人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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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韵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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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初，准备回国的斯诺已经在中国度过了他人生最美好、最充满活力的13年青春岁月。返美前夕，他又一次拜会了他十分崇敬的宋庆龄女士。宋庆龄动情地对他说：“你会回来的。我们算你是弟弟。你在美国是不会幸福的，你是属于中国的。”斯诺深深地为宋庆龄的真挚情谊所感动。当飞机腾空起飞的那一刹那，斯诺猛地掂出了宋庆龄那番话的分量，他突然意识到：“亚洲确实是我真正的故乡，美国反而是一片茫茫。我的形骸虽然离开了，但是，我的心却依然留在中国。”（《斯诺文集》第1卷，新华出版社1984年版，第295页。）
确实，正如宋庆龄所预言的那样，以后斯诺曾三次访问中国。因为斯诺不仅属于美国，他更属于中国――中国成就了他的事业和功名，中国重塑了他的思想和灵魂。斯诺一生中的眩目之处，都与中国息息相关。
斯诺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每次访华，都有他特别的身份。品尝和解读这些不同身份，可使我们能够更好地理解和透视大历史视野下的中美关系。
一
1960年6月28日至11月15日，斯诺重返中国，这是他第一次访问新中国，身份是美国作家。由于中美之间当时“实际上处于半战争状态”，因此美国国务院不可能“委派”任何新闻媒介或记者，到一个它未承认的国家；而中国方面则坚持在两国关系未正常化之前，将不会寻求双方互派记者。在这种尴尬的前提下，斯诺只能以作家的身份才能获得美国的“合法”批准。
显然，作家重游旧地，绝不仅仅只是寻故访友。仔细考察当时的国际背景，便会发现：此次斯诺应邀访华，有着中国方面的深长思考。首先，国际形势日益不利于我。从中美关系看，自1958年“八·二三”炮击金门后，美国不断侵犯我领空领海，截至1960年5月25日，中国外交部已向美方提出了100次警告。自1955年8月1日开始的中美大使级华沙会谈，到斯诺访华前，已经举行了100次会议，但毫无进展。与此同时，美国不断制造“两个中国”的阴谋。就在斯诺到达北京的前10天，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于6月17日到19日“访问”台湾。毛泽东作出强烈反应，下令福建前线所有火炮轰击金门、马祖，史称“万炮齐发轰‘瘟神’”。从中苏关系看，两党关系越来越僵，就在斯诺访华期间的7月16日，苏联政府突然通知中国：从1960年8月起，苏联将撤回所有在华专家。从周边形势看，印度、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国对我都充满疑惧，甚至制造着程度不同的麻烦。
其次，国际反华势力日趋联合行动。1960年5月21日，朝鲜劳动党领袖金日成秘密访华，在与毛泽东会谈时透露：早在1955年赫鲁晓夫就叫他们不要反对美帝国主义。联系到美苏越走越近，联系到苏联和美国均支持印度反华，联系到东南亚国家反华都有美国的背后支持，中国方面判断：这是帝、修、反的“反华大合唱”。
面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恶劣国际环境，毛泽东一方面表示不怕鬼、不信邪，另一方面又冷静地积极寻找外交突破口，以打破不利于我发展的生存空间。于是，历史把机缘的绣球抛给了斯诺。中国方面想通过斯诺这位唯一同中共上层保持着良好关系的美国人传话给美国政府，恐怕这才是中国邀请斯诺访华的真正原因。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他考虑，这就是：鉴于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对中国的报道越来越负面，中国方面想通过斯诺的渠道和影响，让西方国家和国际社会了解到真实的中国。否则，就没有人能够听到来自中国的真实声音。
访华期间，周恩来分别于8月30日和10月18日两次会见斯诺，周恩来强调：中美关系的解决办法最终会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中美两国人民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而友谊则是长存的。为了表达中国方面改善关系的诚意，周恩来甚至将中苏关系分歧的一些内部情况也向斯诺交底，并要求斯诺把他的谈话“一字不漏否则一字不提地发表”。此举表明，中国外交的“一边倒”政策正在发生戏剧性转变。10月22日，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会见了斯诺，谈话中斯诺问：你还想到黄石公园和密西西比河游泳吗？毛泽东道：我当然还想去。我想你不会反对，但华盛顿方面不会同意。斯诺又问：如果他们同意呢？毛泽东高兴地说：如果那样，我可以在几天之后就去美国，完全像一个游泳者。我们不谈政治，只在密西西比河游泳，并且在河口游游而已。（邸延生：《“文革”前夜的毛泽东》，新华出版社2006年版，第91页。）
然而，毛泽东、周恩来对改善中美关系的善意释放，竟然没有得到美国方面的丝毫的积极回应。当斯诺将周恩来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在美国著名杂志《展望》刊登出来后，却受到华盛顿某些人士的抨击，理由是中国的报刊绝不会刊登有美国高级官员参加的会谈。稍后，中国方面在《人民日报》上以刊登肯尼迪总统与赫鲁晓夫女婿会谈详情作为回答。
美国政府敢于如此无礼地对待中国的示好，用毛泽东的话讲，是因为“美国人非常自高自大，他们是寸土不让的”。（《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1994年版，第426页。）第一，信奉实力的美国看不起中国。中国虽是大国，但又是弱国穷国，不是强国富国，没有多少钢铁，更没有原子弹，所以美国不怕得罪中国，你中国发出的信号，我美国可以不屑一顾，你也奈何我不得。第二，中国和美国结怨太深。一场朝鲜战争，中国把美国打得太痛。美国人这口气还未咽下去，中国人又想来讲和，美国人能答应吗？不可能！第三，超级大国的面子搁不下。我美国有本事在全球呼风唤雨，你中国有什么本钱？！这个地球上，只有我美国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不是你中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要是应了你中国，其他国家怎么看我？！
美国方面强硬而无礼的态度，使中美双方失去了一次机会，也使斯诺无法完成自负之使命，正如他后来所抱怨的：“过去10年（指1960年到1970年），我的报告中的那些有用的信息未能渗透到高层决策部门中去。”（斯诺：《漫长的革命》，新疆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7页。）
（《党的文献》授权人民网发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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