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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父亲韩练成的老朋友吕文贞将军

韩 兢
2008年03月20日11:20   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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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2月,我去澳门看望原国民党军将领吕文贞先生。

  吕文贞是先严韩练成在国防研究院时期的好友,曾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高级参谋、第十一战区参谋长、华北受降区北平前线指挥所主任、北平行营参谋长等职,陆军中将。1990年,出任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咨询委员会委员。

  吕老思想进步,曾和郭汝瑰将军一起,邀先严共同组织同情共产党的小团体,当时先严已经建立了与周恩来之间的单线联系,不能发展横的关系,所以温和地提醒他们:“汝瑰、石如,要掉脑袋的哟!”他们遂中止了行动。

  然而革命大势所趋,爱国军人身随心动:解放战争中,郭老在南京、在西南,与地下党建立了秘密联络关系;吕老在北平,从“三人小组”初期就开始联络李克农,且不说吕老直接情报工作的成绩,仅在吕老亲自兼董事长、夫人任校长的“惠中中学”里,就有许多中共地下党员以教职员身份出入京畿。他们各自都用不同的方式为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大陆解放,吕老随军去台,后有暴露迹象,便于上世纪50年代初秘密撤回香港,不久转去澳门。从我看望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很动情地和我讲述与先严的一些往事:

  在国防研究院的一年多时间内,郭老、吕老和先严交往甚密。他们生活清苦,先严却有大把经费,经常请他们和夫人一起到第十六集团军重庆办事处的招待所搭伙吃饭。先严说:“我那里是三山五岳,群贤济济,谈笑有鸿儒,往来有大兵。”

  1945年2月,蒋介石乘“桂柳会战”失利、追究责任之机,下令撤消了第四战区、第十六(先严时任第十六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参谋长)和三十五两个集团军、第三十一军、第三十七军番号,撤换了包括夏威在内11名将级军官的职务。春节期间,吕老夫妇曾来拜访先严(吕老时任侍从室参谋),吕老对先严说:“第十六集团军撤消,对你来讲,并不是坏事……”

  先严知道:自己曾在陆军军官学校六分校(桂林分校)第十六期当过教育长,现已内定新疆九分校教育长,估计春节之后就该到任了。吕老却说出了一个秘密:你快有当军长的机会了。就在前几天,我去委员长办公室,他正在写什么。还没等我向他作汇报,蒋夫人来了。我刚要退出,蒋夫人好像不经意看到委员长写的内容,说:“韩练成?韩练成能当军长?那么粗野的,能当军长?”我慢走了几步,多听了几句。委员长说:“能,怎么不能?他有脑筋,又忠心。怎么粗野?粗野又算什么?———哦,他顶撞过你,我已经训诫过他了嘛。再说,他连你都敢顶,这样忠心的人不用,我用谁?”

  那一天,吕老还谈到了一些涉及共产党的“大内”机密:“史迪威被撤回之前,曾有美军观察组去延安、晋察冀、晋绥几个共产党根据地考察,组长是包瑞德上校。考察报告是给他们美方高层的,仅从给我们的简本来看,且不说内容,光凭感觉:那些美国人全被共产党洗了脑,全赤化了。———他们一字不落地,用了叶剑英在1944年6月22日延安中外记者招待会上宣布的数据:中共领导的武装力量抗击了侵华日军的64%和伪军的95%,在敌后创建了共有1亿人口的15个抗日民主根据地。这就等于告诉罗斯福和美国国内的决策者们:在中国战场上,共产党是一支不能假装看不见的抗日力量!”

  1945年3月,吕老又向先严透露一项机密:雅尔塔会议之后,驻英国军事代表团传回来的情报称:英美苏秘密签订了有关中国的一个协约,据说事关外蒙古现状、苏联在东北的利益、租用旅大军港等等。 面对昔日的盟友(包括社会主义苏联在内)对我国的欺辱,他们深感国弱无外交!这个情报是桂永清、郭汝瑰直接向蒋介石报告的。

  吕老曾留学日本,对日本武士道欺弱怕强、只讲忠孝不讲仁义的本质有深刻的认识: “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与咱们老祖宗讲的武德太不一样啦!日本的武士道不讲忠、恕。为了取胜,他们可以在兵器上施毒,胜者可以随意处置败者,败者可以毫无尊严地屈从胜者。日军的作战早已不是政治行为的延续,而是对交战国一切生灵的屠杀!”

  作为九一八事变、卢沟桥事变、接收北平的亲历者,吕老对抗战各个战略阶段的“形”与“势”,都有深刻、精辟的分析。老人记忆惊人,语言精练,论据充分,论点明确,实在令人敬佩。但他从未提及自己对新中国的特殊贡献。

  1995年春的一天,我正好在澳门,吕老问我是否有军方关系?我答:我是珠海市委台办的干部,和军方没有关系,但有些军方的朋友,不知您要找谁?他说:要找李克农的人。我不解。他说:“我和你爸爸一样,也是李克农的好朋友啊!”我问他具体要找谁?他说:“你知道罗青长吗?”我不便直接回答:“我听说过这位老前辈,但您跟他是什么关系呢?”他说:“我和李克农之间,就只是通过罗青长这一条线联系。”我知事关机密,便没有随便作答。

  我当夜返回珠海,次日用机要电话把吕老的话报告了罗老。罗老说:“叫吕文ZHEN的人有两个,一个叫吕文震,一个叫吕文贞,你说的是哪一个?”我答:“吕文贞。”罗老说:“吕文震是个特务,吕文贞是我们的人,你不要搞错了。你怎么知道他是哪个吕文ZHEN?”我答:“他的电话、地址是郭汝瑰老伯给我的,不会错;他是河北口音,说的全是和我父亲有关的事,不会错;他说是李克农的好朋友,是您直接联系他,我想特务不敢开这么大的玩笑吧?”罗老说:“‘文化大革命’以后我就没有吕文贞的消息了!如果确定是吕文贞,请你马上去告诉他,我也一直很想念他,他什么时候来北京,或者我什么时候去珠海,我们一定要见面。”罗老告诉我:“我曾受李克农部长之托与他保持单线联系,他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第三天我再去澳门,向吕老转达了罗老的问候。吕老当时就流泪了:“‘文化大革命’嘛,罗青长也一定受过不少委屈吧?”

  当年夏天,吕老和夫人一起到北京,住在长女湘秋家。不久,湘秋大姐打电话给我说:“罗老来看爸爸了,爸爸特别高兴。爸爸妈妈都让我谢谢你。”

  不料,由于对气候的不适应,吕老9月份生病,11月便突然病逝于北京。

  吕老在京期间我在珠海,吕老逝世之后我才接到湘秋大姐的电话。她说:“爸爸去世的时候,罗老和几个老同志都来为他送行。爸爸去得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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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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