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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空洞里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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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翔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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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今天鞭炮代替了枪炮，婚礼代替了葬礼，洞房代替了战场，和平的潮流是不可阻挡的，百万志愿军将士与千万朝鲜人民终于用鲜血浇开了胜利的金达莱”...
时光倒退到1953年7月8日，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字第二天。
三八线以北，阳德郡内的305高地上，从上甘岭阵地传来的大炮终于沉寂下来，天上也不见呼啸来去的美国飞机，寻常听不见的鸟叫声、水流声、松涛声，全冒出来了。长期闷在防空洞里的志愿军战士三三两两钻出来散步，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中午11点整，山腰间忽然又响了一片“乒、乓、乒乒乓乓……”，酷似枪炮，山头上的哨兵顿时万分紧张，“不好，难道停战协议被撕毁了？”当他看到山腰里有几位战士喜气洋洋地放鞭炮，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原来，志愿军后勤二分部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刘应启与野战医院军医田静将在今天举行战地婚礼，这既是赴朝以来军中第一对鸳鸯，又意味着欢庆胜利的一场庆典，所以操办得格外隆重，总部司政后机关与附近连队均派来了代表。鞭炮过后，响起了声势夺人的“铜管乐”，不过是弹壳撞出来的声音，“咣、咣、咣”，榴弹炮的；“嘡、嘡、嘡”，加农炮的；“当、当、当”，迫击炮的；“咚、咚、咚”，重机枪的。
防空洞里的政治部被粉刷一新，正壁贴上了大红的喜子，两台发电机开足马力，将坑道里里外外照得亮亮堂堂，来宾把“新房”挤得满满的。与平时伙食相比，“喜宴”够得上“奢侈”了，除了中灶伙食标准，还加上了两个菜，炒鸡蛋与蘑菇汤，鸡蛋是朝鲜群众送来的，蘑菇是战士们从树林里捡来的，此外，上级还批准动用国内慰问团送来的一箱罐头与一箱白酒。
婚礼仪式由刘应启的老搭档、政治部副主任曹支帮主持，这位军中闻名的“秀才”，开头几句话强烈地感染着每一位听众，“同志们，今天鞭炮代替了枪炮，婚礼代替了葬礼，洞房代替了战场，和平的潮流是不可阻挡的，百万志愿军将士与千万朝鲜人民终于用鲜血浇开了胜利的金达莱”；说着说着又逗起了新郎新娘，“刘应启和田静同志都是我们后勤部队的英雄人物，他们的模范事迹我们听得太多了，今天，我不想听他们讲什么‘过五关斩六将’，我要听听‘败走麦城’，同志们看怎么样？”这锣鼓真的敲到了点子上，防空洞里哄成一条声，“我们要听走麦城，我们要听走麦城！”参谋部一位干事高着喉咙，“刘主任，来个菜，不谈好，只谈坏”，医院代表跟着响应，“田军医，加佐料，脸要红，心要跳！”
俗话说，婚礼闹起来无大小，刘应启只好放下主任的身份，腼腆地讲起了自己在攻汉城前那次十分尴尬的负伤，“要不是在座的有小辫子，我就把裤子脱下来，给你们看看老美留在屁股上的勋章。”
“那个地方的东西不看，听你说！”来宾急不可耐。
“五次战役攻汉城的时候，我乘着小吉普朝前线赶，天上来了老美的油挑子，在车头上转，小吉普先跟飞机捉迷藏，开得兴兴的，猛一刹车，把飞机撂到前面去了，等它绕回头，一加油门，又把它甩到后面去了，狗日的急脸了，撂个水桶大的炸弹，在旁边爆炸，一块弹片‘当――’一声飞来，透过车门钻进来，而我当时正好倚在门上，那半块弹片钻进我的屁股，像螺丝一样，把屁股和车门铆起来了，最后担架队把我和车门一起抬进了医院。”
“刘主任这道菜不丑，还差田军医的佐料呢！”
田静脸红红地站起来，“我说个手术台上出洋相的事吧。在学校学医的时候，老师恨不得处处为我们讲到，可课堂是课堂，临床是临床。我有次处理一位志愿军排长，他被炮弹炸掉了下身，小便出不来，肚子胀得像只鼓，疼得死去活来，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导尿，我从来没有碰到这种病例，也没处问老师，只好用嘴咬住他的尿道，吸啊吸啊，等他通的时候，我满喉咙全是血尿……”
听到这里，防空洞里顿时鸦雀无声，针掉下来都能听见，许多来宾噙着泪花，他们忘记了正在举行的婚礼，想起了三年来的血雨腥风，自从跨过鸭绿江以来，哪个没有几段出生入死的经历。曹主任咳嗽两声，打破了冷场，“同志们，我们有本领赢得和平，就能开始新的生活，现在请新郎新娘就坐，大家举杯，祝愿他们白头偕老，度日如蜜！”
伴着“铜管乐”的节奏，一位位来宾向刘应启、田静夫妇送去了美好的祝愿，更对没有枪声惊扰的新生活寄予了无限的希望。
来源：中国军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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