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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制日报：散落在乡间的天使 |
| 记河北衡水枣强县南臣赞村共产党员林秀贞(上) |
| 本报记者 席锋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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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娘说：“人人都帮人，世上无穷人；人人管闲事，世上没难事。”
枣树是我踏入这没落院子里第一眼注意到的东西。树干不是很粗大，但这却是一棵不知年龄的老树了，比这房子更早一些。像橄榄又像是鸽蛋的枣子颗儿，在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点缀着，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看样子离成熟不远了。枣树为院落增添了不少生命的气息，以至于一瞬间，我忽略了这是一座已无人居住22年的院子。
这是位于河北衡水市枣强县南臣赞村村南头的一处土坯房子，是1956年被大雨淋倒了后重修的。外院是有一个栅栏门的土墙闲院，齐胸高的墙头，老房子有北房三间，西房一间，门楼一间。西房和门楼的屋顶已经没有了。北房朝外的一面屋檐边有一溜酒瓶在阳光的反射下很晃眼。由于是土质结构，屋顶很容易被雨水冲刷，酒瓶就发挥着“顶梁柱”的作用。北房三间屋里，土坯墙上已泛起了碱土，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窗户上的白纸已经被风化了，只留下孤零零的窗棱提醒着大家，这里曾经住过一对老人，朱书贵和刘秀焕。
时间拉回到1976年。林秀贞注意朱书贵和刘秀焕老人不是一两天了，两家离着不远，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一次，秀贞瞅见刘金焕提着个小桶挑水，老人提不了一桶水，可就是这半桶也晃荡得厉害，秀贞忙上前，一把拎起桶，送老人回去。这之后秀贞和丈夫朱金英便经常过去帮忙。
这年冬天的一个中午，林秀贞顾不上吃饭，端着刚出锅的热饺子给老人送去，屋里的景象让她一下子就落泪了：为了省柴，老两口吃的是早晨剩下的冷粥，灶台上的锅边还结着冰碴。林秀贞心里拿了个主意。
“老英儿，俺寻思着把书贵老人他们接过来养着，你看咋样啊？”
“你想好了，这可不是头脑一热决定的事情，管，咱们可就不能再撒手了。”
“俺也知道有很多困难，可越是知道越坚定了管，俺见不得人遭罪啊。”
这一年林秀贞30岁，儿子才两岁，家里的牲畜，地里的农活，没有一样不需要她。这一年朱书贵76岁，刘秀焕74岁。除了丈夫，善良的父母非常支持她的想法，父亲甚至说：“缺钱，来我这里拿，别亏待了老两口。”
站在院子中间，我看着那些耀眼的玻璃瓶，恍若看到林秀贞和丈夫一起推着土车子到处去拾砖头、捡酒瓶子，推土和泥，给老人修房的场景。看着屋里窗台上的两块活动砖下面那个浅浅的坑，仿佛听到了1980年那一段对话：
“妮儿，我给你看样东西。”刘秀焕挪到窗前，颤巍巍地把窗台上的两块砖拿开，取出两个盒子递给林秀贞。
手拿写着安眠药盒子的林秀贞傻了，“六奶奶，您这是为么儿呀？”
“俺俩之前就说好了，其中一个不能自理时，另一个人来伺候。在俩人都不能自理时，就每人吃一瓶安眠药，落个同年同月同日死，自己不活受罪。妮儿，我现在把这个交给你吧。有了你，我用不着它了。”
“六奶奶……”林秀贞百感交集。“六奶奶，您放心，我就是您亲闺女，生前死后我都管！”
除了当年在两位老人过世的时候，她和丈夫以儿女的身份为老人发丧打幡摔瓦，让老两口走得体面，如今每年林秀贞在三个上坟的日子还要去看望老人，那一句没有文字的承诺林秀贞铭记于心。
林秀贞是南臣赞村里一位普通的妇女，她是个啥样的人呢？“俺就是不忍看穷人掉眼泪，听不得不幸的人的叹息。俺日子过得再好，看到别人受苦受罪，就感到难受，山珍海味也吃不香。要是大家跟俺一样幸福，一样说说笑笑，一样衣食饱暖，一样成家立业，我心里才感到踏实，才会快乐。”
于是在朱书贵老两口之后，她又先后照顾了4位老人。1981年，开始赡养50岁的智障老人朱书常和八种疾病缠身的36岁的朱金林；1996年开始赡养患有脑血栓的68岁老太太朱淑芬和患有小脑萎缩的86岁的张振起。如今，只有朱书常还健在，他和秀贞一家已经生活了25个年头。她还为8位残疾人传授了玻璃钢和橡胶生产技术，安排他们就业，她先后出资4万多元帮助乡村中小学改善办学条件。还资助了本村和邻村14名贫困家庭子女上学。
俺娘说：“千千治家，万万治邻。”
娘的话，秀贞牢牢记在心里。对于自己的家拿出千分之一的力量就可以了，对于帮助别人要拿出万分的力量来。这就是她对娘“千千治家，万万治邻。”的理解。所以在1983年，86岁的朱书贵和84岁的刘秀焕老人瘫痪后，她和丈夫抱来被子，沿着条炕和拐炕一边搭一块木板。日夜陪在老人的身边。这个要解手，那个要喝水，这个该吃药，那个该换尿布。整整74天白天黑夜她和丈夫没脱过棉衣棉裤。晚上打个盹，一激灵醒了就赶紧摸摸两个老人的被窝里湿不湿，从没睡过囫囵觉。一个冬天她瘦了十多斤。林秀贞有一次去厕所，居然蹲在厕所里就打起盹来。
秀贞照顾的老人中有5位后来都不能生活自理了，出现了屎尿横流，为了不让老人睡湿褥子，她准备了许多尿布，不论尿湿多少次，总有干尿布撤换。小院里拴了六七道铁丝晒尿布，风中飞扬的一块块的布，是秀贞家里最显眼的风景。那时缺水，可是这些尿布又大又厚又多，洗起来特别费水。她就和丈夫每天凿开坑塘的冰淘水，淘来的那些泥汤汤，澄清亮了，再来洗。她最怕阴天，一到阴天拆洗的尿布晒不干。她就让丈夫到地里挖来沙土，炒热后把褯子焐干。
林秀贞30年间，赡养朱书贵老两口8年，朱书常25年，朱金林14年，朱淑芬5年，张振起7年，单个加起来是68年。30年间，我们无法得知林秀贞为照顾老人添补了多少费用，无法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多少泪。但是我们看得到她的付出让这些老人带着微笑和幸福离开，带着快乐和尊严活着。
我仔细端详着站在我面前已经60岁的林秀贞，那是一张动人的脸，一张坚持、忍耐，不向苦楚和困难低头认输的脸，一张刻着艰辛岁月，却无怨无悔的脸，那是一张弥漫着阳光味道的脸，那是一张天使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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