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陈少峰

　　嘉宾简介：

　　陈少峰，1964年生，福建漳浦人。1980年起先后就读于福建师范大学、南京大学、北京大学和日本早稻田大学，1991年获北京大学哲学博士学位。1991年至1993年在北京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为中国第一个哲学博士后。1993年起为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1996年获“霍英东教育基金”。2000年起为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曾多次到日本、美国和韩国等国家和地区访学与研究交流。现为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副院长，国家文化产业创新与发展研究基地副主任。主要研究中国哲学、伦理学、管理哲学和文化产业。著述包括专著《中国伦理学史》上下册、《德育志》、《伦理学的意蕴》、《企业家的管理哲学》、《宋明理学与道家哲学》和《文化产业战略与商业模式》等，主编《北大文化产业》（学刊）、《中国文化产业发展年度报告》（执行主编）、《北京大学文化产业前沿教材》系列丛书（执行主编）等，先后主持部委及城市十几个专题研究项目和文化产业发展规划。 　　

　　访谈全文：

　　主持人：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由人民日报、人民网、云南电视台合作主办的电视论坛节目《人民论坛》，在人民论坛中您将有机会直面权威的嘉宾，去亲近思想者，分享思想力。

　　今天来到《人民论坛》现场的还是上一期的嘉宾：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副院长、国家文化产业创新与发展研究基地副主任陈少峰教授。他今天为我们带来的演讲题目是文化软实力。让我们用掌声欢迎陈老师来到我们的现场。

　　“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软实力

　　主持人：我们感谢陈老师今天又来到我们的现场，关于文化软实力做专题演讲，在文化软实力这个概念上，您有没有比较形象和生动的方式让我们知道什么叫文化软实力？

　　陈少峰：文化软实力就像一个小个子和大个子在较量的时候，这个大个子可能揍了这个小个子一次，但是小个子可能用了某种计策，让大个子一辈子都害怕小个子。这就是软实力。它用计谋取胜。古代的孙子兵法有一句话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兵是硬实力，这个“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软实力。

　　主持人：您给我们讲一下文化软实力和我们现在的大众文化或者文化产业等等方面的联系。

　　陈少峰：文化软实力对国家来讲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它和我刚才讲的大众文化还不是一个层次的问题。也就是说从文化软实力的角度来说，文化具有政治的意义和文化的意义。所以，它涉及的层面更高，所以一般来讲，所有的国家和政府都会重视它的文化软实力。我们当然也重视了，以前也重视，现在要重视的话，通过一个策略，就是通过发展文化产业来重视。从这个概念本身来理解，其实文化软实力是从比较的角度来说的。一个比较的角度就是说软实力是相对硬实力的。

　　有时候你有硬实力，比如你有经济力量，你可能有军事力量，但是这个经济力量或者军事力量，按照我们传统的法家的说法，叫做以力服人，以力服人，从儒家的角度来讲，就不如以德服人，最近一期调查，大家发现美国国家形象在全球调查的人群当中，它的负面的比重不断加大，也就是说，它的硬实力所带来的后果可能减少了软实力。当然也有一些软实力带来硬实力的，比如说我刚才讲到，日本的动漫对全球很多喜爱动漫的人，可能给他带来很多和硬实力一样重要的，甚至比硬实力更深入人心。因为我们知道硬实力是表面的，软实力是渗透式的，这是一个比较的角度。第二个比较的角度，就是说，软实力是相比竞争而言的，比如说你在国际上有竞争，别人有实力，你有没有实力，别人有硬实力，你有没有硬实力，别人有软实力，你有没有软实力，在国际上也是一样，我们讲文化吸引人，假如青少年都去“哈日”、“哈韩”，我们的文化软实力就没有体现出来，或者体现的不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提升文化软实力，对内就有重要的意义，对外也具有重要的意义。这是我们从比较的角度来讲，什么样的文化有软实力。有的文化是不好的，有的文化是好的，好坏当中，我们知道又有层次，我把文化软实力的主要体现方式从五个角度来理解。和平外交就是一种很好的有软实力的做法

　　第一个角度就是这种文化主要讲的是一种制度，我们讲一种制度，就是一种规则体系，比如说我们大家都知道，香港的社会的法治化程度很高，受评价也很好。比如说法治和人治比起来，当然法治这种制度更好，比如所谓的制度就是一种规则体系，法律是一种规则体系，道德也是一种规则体系，政策也是一种规则体系，也就是说，你营造一种人们按照一种标准来行动，大家维护这个标准，这个标准是不是好，是不是体系化，互相之间有没有冲突，这就是制度。就是说好的制度，具有软实力，不好的制度会妨碍软实力的发挥，或者你没有办法吸引人。

　　所以，我们举个例子，80年代很多留学生出去以后就不回来，因为觉得在外面做事好像比较爽。现在很多人都回来了，觉得我们很多制度也比较完善了，而且在这里做事的话，也挺好。这就是有一个典型的对比，说明我们的制度在完善，制度的吸引力在提升。包括在文化上，我们现在比较开放，经济的自由、文化上的民主，包括政治上的改革，这些东西都是制度的吸引力。这是第一个层面。

　　第二个层面，我们的公民素质，大家所拥有的观念和价值好不好。我们讲文化体现在人身上，特别是道德，人就是载体，还有礼貌、关心别人，这些东西都是体现在人身上，如果你有这个东西的话，你有很好的价值观，追求积极向上、同情、注重互相帮助，甚至观念不要太激进，不要那么极端，追求那种美好的东西，这些东西都会体现为一种魅力，就是人们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这样的人不管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有软实力的一面。这个时候，观念和价值是有吸引力的。

　　第三个层面，你有没有在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外交、冲突等等一些好的做法。也就是说，你跟人们怎么样相处，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你怎么打交道，你怎么样处理问题，这里面有没有好的做法。比如我们中国人崇尚和平外交，和平外交这个对很多国家来讲都有吸引力，对很多人有吸引力，因为和平外交本身代表了人类相互依赖和相互促进的基本交往方式。当然，这个和平外交可能有好多崇尚霸权，或者崇尚用暴力解决手段的人，可能不见得欣赏你。但是总的来讲，这种和平外交我们持久的坚持下来的话，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国民都会很认可。这就是很好的有软实力的做法。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国家，特别是随着我们国家的强大，这种和平处理问题的方式，应该坚持下去。因为，否则的话，没办法以德服人。所以和平外交这种手段，就是以德服人。通过接触、通过交流、通过友好的方式，也符合中国传统的宗教文化。

　　我们既要创作严肃的文化，也要推动大众文化的繁荣

　　第四个层面，就是你有没有亲和性的大众文化。我们知道，过去有一些大众文化，大众文化比较缺乏亲和力，或者缺乏吸引力。比如，我们的漫画，就是要教知识，教知识和把漫画作为娱乐的内容相比的话，当然娱乐的内容具有亲和性。因为搞教育的内容，就把和别人距离拉开了，人家知道你要说教了，就敬而远之。文化作品只要受欢迎，就具有亲和力，就能够把人们紧紧地吸引住。所以，亲和性的大众文化，这是文化软实力的一个重要方面，所以，日本某一个外交官说，日本要搞“动漫外交”。因为动漫本身是自然流行的，虽然里面有人在推动，但是自然流行已经那么有吸引力了，如果政府再推进的话，他可能会有更多更好的做法。这给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启示，就是说我们既要创作严肃的文化，也要推动大众文化的繁荣。特别是大众文化在国际上的产品市场当中具有竞争力。你越有竞争力的话，不仅自己的青少年不会被别人吸引走，你还会把别人吸引过来。我认为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一个就是你的文化创新能力。我们知道现在很多人走出去之后，跟人家说中国历史悠久、文化灿烂，人家都认可，这个毫无疑义。但是人家问一句，你们现在的文化特点是什么？我们好多人可能回答不上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文化创新这个角度不够，所以十七大报告当中也特别强调创新。如果你没有创新的话，你反复地告诉人们，你去欣赏我们过去的文化，肯定是你现在没有吸引力。所以文化要有吸引力，就必须要创新。当然这个创新，不是说所有的创新都一定有吸引力，有的创新是走歪路了，那不行。这个创新要符合我们总体的文化发展方向，符合我们的核心价值。从这个角度来说。

　　当然我们的核心价值不是说所有娱乐作品都用道德评价一番，不见得是这样的。因为你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先设定自己的一些坎儿的话，你的创新力肯定会受到制约，文化软实力和硬实力一样是一种实力，但是要真正地提升软实力的难度，要比硬实力大得多。比如说我们现在的电影，我们现在的电影有没有竞争力呢？有一小部分有竞争力，比如搞武侠的有竞争力，但是除了这个以外就没有竞争力了，不可能全世界的人天天都来看武侠，他要看很多别的东西，在别的领域里面你没有竞争力了，你没有创新，没有挖掘，没有吸引全球观众的能力，这就会限制了软实力。所以，软实力有深层次的价值观和制度，也有这种比较表层的，就是一些文化产品体现出来的特点。这是我对软实力几个层次的一个理解。

我们要对外建立起一种长期的越来越公开化、透明化，能够表达我们的声音和传递我们的形象的机制和制度

　　主持人：您刚才谈到，文化软实力是基于一个基本的价值观，此外是怎么把这种价值观体现出来，然后达到让别人认可接受的程度。刚才您也提到软实力经常表现在处理一些文化、交叉文化以及包括一些国际问题时候的一种姿态方式，这让我们看到，马上要奥运会了，这时候我们都知道，奥运在国际上受到不少国家抵制的运动，中国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一些什么样的立场或者怎样去表达自己是比较合适的，能体现文化软实力的方式？

　　陈少峰：现在有一小部分的媒体或者说一些文化界的人士，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地去理解我们中国现在处理某些问题的策略和做法，有一些误解。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事情：一个事情是我们继续办好奥运会，因为我们把奥运会做好了，说明我们的文化当中很善于做交流、推动，做好事情。这就是做事好的做法，而且特别是说借助奥运平台，让更多人了解中国，这个时候它是一个自然的吸引力，让他们通过了解，提升软实力。这是一个方面。

　　当然在做的过程当中，比如说外国人进来的话，也不会只看好的方面，也会有很多负面的报道。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当然要准备一些相关的内容，就是包括把别人对你误解的东西做一些澄清，我觉得这是非常必要的。另外有很多问题，我觉得我们应该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和对外的说明。其实我觉得我们中国现在采取和平外交的方式去对待苏丹达尔富尔的问题。但是国外的很多人就不理解。但是我们现在的做法并没有不好的，因为我们的做法是一贯的，我觉得，既然人们有这种误解，我们要不要去帮他们澄清？我认为还是要。虽然我们讲这是我们国家的主权外交，但是我认为外交当中有文化外交，你通过文化的方式推动的话，就会获得一种较好的效果。所以我想，在这个领域里面，我们还是要对外建立起一种长期的越来越公开化、透明化，能够表达我们的声音和传递我们的形象，建立这样的一种机制和制度。如果我们在外交上加强文化上的引导性，而不仅仅是说明，是要引导，引导要有很丰富的内容，要有不同层次的交流和推动，甚至有时候你反复去把一个事情做很详细的说明，本身也具有引导性。

　　价值越多元，说明我们这个社会更能够满足每个人的价值

　　我们现在要提升软实力，要处理好一些关系，也就是我们要做文化软实力，可能大家一想，我们肯定是侧重于某个方面，但是实际上，因为它涉及的面很广，所以我们要把握这些关系，才能处理好。

　　第一，要处理好我们的社会核心价值和价值多元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我们一方面要有核心价值，它就相当于我们的原则，在原则问题上，我们不能妥协，不管是国内国外的，触犯社会核心价值，肯定是不好的。但是，在核心价值之外，你还得引起价值的多元。比如说，有的人喜欢这个，有的人喜欢那个，有的人喜欢去看书，有的人喜欢去跳舞，这个文化价值多元，这是要维护的，而且这个价值越多元，说明我们这个社会更能够满足每个人的价值，如果你用单一的标准来衡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我觉得要处理好这个关系。

　　第二，要处理好理想和务实的关系。当然我们的目标很高，但是目标很高，不等于你现在就很理想化。比如，什么时候理想最大的时候，“文革”时候是我们理想最大的时候，“大跃进”的时候理想最大，我们理想不仅大，而且要把这个理想马上就实现。效果好不好？不好。实际上真正好的做法，要比较务实，带有一点理想性，这是比较好的做法，要有理想，但是这个理想不能过于理想化，所以我们要重视那些看起来很平凡的东西，比如人际交往很友好、文明礼貌、遵纪守法、很守时间、很负责任，这些东西都是很务实的，但是它是真正实现理想必备的基础，这两个要结合起来。比如我们希望提高中国文化产品的出口，在什么时候要达到什么目标，也要从务实的、具体的角度做起。这是第二个。

　　第三，要处理好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的关系。实际上，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都是软实力的组成部分，比如学术文化很繁荣的话，外国人都到你这里学习，那不是你的文化软实力很厉害，或者你的学术研究站在前沿，对别人很有影响力，这也是很好的。但是不等于精英文化一定都好。大众文化也是一样。如果大众文化在世界上占领所有的市场，你也很厉害，当然也不是说你占领市场就好，有些不好的东西，你占领市场不是害人吗？这是一样的道理。但是就是不能够顾此失彼，应该平行发展，让他们之间有互动的关系。

　　文化产业一定要培育市场，文化事业需要政府投资

　　第四，处理好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的关系。也就是说文化产业一定要培育市场，文化事业需要政府投资，比如说国外的人在中国生活，或者到国内来旅游，他想进博物馆，博物馆有没有足够的经费，有没有各种各样的展出，如果博物馆没有经费，养着两三个人，整天很消极坐在那，博物馆就没有吸引力，所以文化事业，比如我们讲对内，文化事业某些地方有图书馆，有没有经常更新图书、杂志、报纸，有没有好内容，如果没有弄好的话，就不行。但是不能拿文化事业做产业，也不能把产业当成文化事业，它一定是既并列又互补。

　　同样，从体育角度来说，过去我们把体育当作事业，其实我们知道，经济发达国家，哪一个国家的体育产业都是最大的单一的文化娱乐产业之一。也就是说，可以挣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去挣呢？你拿这么多钱，可以提高体育事业的水平。这是第四。

　　第五，要处理好政府指导与发挥民间活力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政府是裁判员，民间是运动员，除了这个以外，政府就是吹鼓手，民间就是实际在跑的运动员。这个角度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我认为要发挥政府的一些作用，但是政府又不能够代替民间本身之间的竞争和活力的激发。

　　第六，要处理好城乡文化同步发展的关系。我们现在很多经费都投在城里面，乡下的文化确实很成问题，就算你对城里的文化具有很强大的软实力，那乡下呢？不是等于把它拱手让人了，这不行。所以，城乡文化的同步发展，这一点非常重要。

　　第七，处理好文化继承、保护和文化创新的关系。我觉得我们经常谈到，有人说我们弘扬传统文化、保护传统文化，这只是我们要做的一件事，并不是所有的事，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做文化创新，这个文化创新和弘扬、保护没有关系，甚至和传统文化也不一致，这个本身就是我们现在新的起点，我们现在需要新的文化。我觉得这个东西要平衡好。我们现在好象大家一谈到文化继承，就很高兴，兴高采烈，一谈到文化创新，就觉得文化水平太低，太庸俗。你总是有幼稚的阶段，慢慢成长为比较成熟的阶段。我觉得我们文化创新，同时还要转变我们的教育理念。 青少年的问题，我认为就是教育要抓好，娱乐要抓好

　　第八，处理好青少年教育与娱乐的关系问题。我们现在提升文化软实力最突出的两个，一个是在国际文化竞争当中的问题，一个就是针对青少年的问题。青少年的问题，我认为就是教育要抓好，娱乐要抓好。教育是制度改革，娱乐要分级管理。这样的话，就对应了，而不是说你不要让他去娱乐，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不行了以后，光剩下教育的话，我敢说，肯定他不会乖乖地坐在那等你来教育，他肯定会跑掉。另外，你的做法也不对，你光给他教育，不给他娱乐，也不对。另外他跑到别人那里看别人的文化去了，他受到了别人文化软实力的渗透。

　　还有一个要处理好民族文化保护与文化国际竞争的关系。我们知道，我们民族文化感到很骄傲，有些搞传统文化的人，比如搞京剧、搞曲艺的人，恨不得国家把钱都投在那，我们天天到国外去演出，就是搞这种关系。实际上，我们可以把它叫做民族文化保护，但是它实际上和文化国际竞争的关系还是弱的。也就是说，你的很多曲艺形式，中国人自己都不看，或者看不懂，你推广出去的话，没几个人看。现在的国际文化竞争，要借助高科技手段，借助于现代工业化的生产，才能够大规模地生产，能够持久地、持续地渗透，你没有这个东西，你光是几个人在那，这是没用的。所以我认为要保护我们的民族文化当然要有人来继承京剧传统曲艺，但是要国际竞争的话，就不能靠保护传统文化这些人，同时又能够承担国际文化竞争力，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两种不同的力量。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个说法实际上大大贬低了文化的地位

　　最后一个就是要处理好经济发展与文化发展之间的关系。我们过去有一个说法，叫做“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个说法实际上大大贬低了文化的地位。因为文化的功能只是一个踏板，真正要唱戏的是经济。现在的文化不仅可以唱戏，而且还能够帮助经济唱戏，我们现在发展经济当中，是不是很多要加强文化？经济当中的文化。文化产业本身就是一个经济，本身就在唱戏，大家知道《泰坦尼克号》有多少收入，《哈利波特》有多少收入，《哈利波特》的作者现在收入超过10亿美金，而且她还会持续的收入下去，直到她的孙子还有很多的版税收入，大家想一想，那她是不是在唱戏，唱一个国际化的大戏。文化能不能唱戏？还是在唱。文化能不能搭台？也可以搭。文化还可以拉动经济。这里面有一个互动的关系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因为我们现在要提升文化软实力，我们现在经济条件比较好，你要太穷的话，你也很难去提升。现在经济基础好了，对文化发展有重要的作用。而且我的研究结果表明，经济越发达的地方，文化产业一般越发达，这是一种同等的关系。因为你经济不发达的话，没有消费，没有消费的话，文化产业怎么发展，这是有很重要的关系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处理好经济发展与文化发展之间的关系，就是把文化从过去受到轻视的角度，提升为文化和经济之间是平衡互动的关系，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就很重要。

　　主持人：我们也看到，实际上像刚才您提的，包括在青少年和创造力这方面，你经常提到动漫这一块，我们知道国家对青少年动漫创作投入了很多的资金，支持一些奖项，推出中国自己的青少年的动漫设计师和作者，像这样的措施在以后是越来越多的，由国家主动来推动的这方面的一些发展。

　　陈少峰：我觉得现在的措施是一个阶段性的做法，比如我们的动漫太弱，国家通过政策来推动动漫。现在政策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希望保护我们自己的、民族的动漫文化，通过它来影响青少年。这个目标是很清楚的。不过，我们现在也在动漫上面存在着一些问题。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还没有达到走出去的能力，你不能走出去，软实力方面体现在对外方面就比较少。另外从对外的角度来说，我们现在动漫的制作水平还是比较低，主要是给低幼儿看的动漫比较多，虽然总的量很大，已经比过去有很大的发展，但是，质的方面还是存在着比较明显的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就是说它没有针对不同层次的青少年、未成年人的特点开发出相应的需求，另外产业链很短，很多都是搞原创的，所以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它还没有进入一种良性循环。如果它能够进入到这种良性循环的话，就有很多的钱做更好的产品 。

我们从现在的文化内容贸易逆差的角度来说，我更强调发展文化产业具有重大的价值

　　主持人：下面有哪位观众有提问。

　　观众1：我想问您一下，我国文化贸易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样的？还想问您一下，您如何看待我国文化贸易逆差这个现象？

　　陈少峰：其实你这个问题现在对我们来讲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我们在国际上文化竞争力的表现怎么样。我们把文化贸易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内容产品的贸易，一个叫相关文化产品制造业的贸易。比如说你的图书的内容、音乐、影视作品的内容，包括你的体育节目，这是一种内容。还有一种叫做文化产品相关制造业，比如说玩具，或者是一些文化基础设施。在制造业这个领域里，肯定不会逆差，但是在内容方面，目前我们还是比较明显的逆差。逆差最主要的原因不是种类的问题，比如说我们电影也出口，我们图书也出口，不是种类的问题，而是总数量的差别。比如说我们图书类出口到国外去，种类也很多，但是可能我们出口的小说全部加起来不如一部《哈利波特》。这个时候，文化内容的贸易逆差比较大，而且，它也是最敏感、影响最大的部分。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目前还是处于在竞争当中弱势地位。

　　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呢？就是怎么看待这个事情？我想最主要的原因，这里面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历史形成的。因为我们过去在文化内容上面，只重视传统文化的出口，就是鼓励传统文化艺术走出去，但是我们并没有去发展文化产业，然后通过文化产业走出去，这是有历史原因的，也就是很长时间里面，都是事业单位搞文化出口，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第二个，我认为随着我们现在加强发展文化产业，特别是注重大众文化产品的开发，很多企业一定要走国际化，在走国际化的时候，就会去注重思考，比如国外人喜欢什么样的产品，我们叫产品试销对路，人们比较容易能够被你的产品所吸引，我们的整体出口比重就会稳步提升，到一定的阶段，就能够实现贸易平衡。所以我想，我们从现在的文化内容贸易逆差的角度来说，我更强调发展文化产业具有重大的价值。特别是发挥企业的市场积极性，然后我们国家政府再给予优秀的企业好的做法给予奖励，这样能够推动它更多的走出去。但是这走出去需要一个过程，因为你要想走出去的话，必须在国内具有很强大的占领市场的能力，也就是你要能够吸引人，你要能够有一种竞争力，你要走出去，才有竞争力，你连国内的市场都搞不定，你走出去的话，就会有很多问题。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多解决的策略，我认为还是要以推动文化产业发展为最主要的选择路径。当然我们也要通过很多种渠道来传播文化。因为你在短期内，文化产品的竞争力比较弱，但是你可以通过互相交流，比如在对方举办中国文化年等等这样的活动，来弥补因为文化内容逆差所带来的一些不平衡状态。

　　我们现在文化当中所推广的东西，恰恰都是缺乏想象力的东西，一眼就望到底的东西

　　观众2：陈教授您好。近些年来，日韩文化产业发展迅速，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很多青年人都成为哈韩、哈日一族，我想问您一下，您认为日韩文化迅速发展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应该如何借鉴这两个邻国文化产业迅速发展的经验？谢谢。

　　陈少峰：其实有一阵子说“韩流”，包括“日流”，给我们一种警示，就是说，我们自己的文化不能吸引我们的青少年，他们能吸引我们的青少年，这种现象对我们国家来讲，当然是一个比较严峻的挑战。为什么我们青少年要去“哈日”、“哈韩”，或者他们实际上“哈”的东西就是一些流行产品，包括一些明星。比如说日本的动漫，我们很多年轻人很喜欢。韩国有各种各样的影视文化作品，甚至一些流行的装饰品，很受欢迎。这主要的原因就是说他们在流行文化的制作能力，就是文化产业的经营水平上，比我们要高。但是这个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韩国和日本比起来还是要低很多。但是韩国政府这几年通过政府的行为推动企业去生产文化内容产品，包括游戏，包括影视、制作，甚至包括图书，他们有一个叫韩国文化振兴院，还在北京建办事处，在很短的时间内，韩国从贸易逆差变成顺差。日本当然一直在动漫方面是出口大国，他们的作品，他有很长时间的经验，给我一个感觉就是说，我们在娱乐产品上，不如人家的地方，我认为最大的印象就是，凡是我们青少年所喜欢的作品当中，一定是想象力很丰富的，而我们现在文化当中所推广的东西，恰恰都是缺乏想象力的东西，一眼就望到底的东西。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比如我们现在市场上流行的动漫，“漫”是漫画，“动”是动画电视或者动画电影，动画电视或者动画电影里面很多故事是从漫画里面改编来的，你们现在看我们的漫画市场怎么样？漫画市场现在比较多的就是国外的，或者我们国内有一些讲学习的，然后娱乐性比较强的都是4格，没有故事怎么制作出吸引人的漫画呢？怎么制作出吸引人的动画电视或者动画电影呢？为什么只有四格，为什么想象力只有四格，人家的想象力是400格，咱们是4格，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十七大报告中提出我们要发挥全民的文化创造力或者创造活力，我觉得这个很重要，要发挥这个文化创造力，我觉得我们在教育上面就要改变，就是说教育要以传播知识变为激发人们的创造力为主。过去是传播知识，把这个知识从我这个袋子里面转到你的袋子里面去，但是袋子里面也是静的，不是动的，如果把教育变成平时都是思考问题，都去想象，这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觉得，在短期内，青少年受海外文化的影响，特别是流行文化的影响的局面暂时难以改变。这就说明，我们的文化软实力怎么样提升，就不仅仅是一个表层的问题，还涉及到一个深层，能不能发挥我们民族创造性的问题。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觉得文化软实力是一个很系统的工程，文化软实力有了，你的作品受人欢迎了，或者说倒过来，他们相互之间是一个互相互动的关系。我们现在国家重视了以后，我相信在今后的这种格局会越来越好。

　　主持人：让我们再一次感谢陈少峰老师来到我们《人民论坛》的现场。同时也感谢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记住我们在下周，还是同一时间，在人民论坛亲近思想者，分享思想力。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