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坚守清廉 延用周总理的骨灰盒
[主持人]:您一直给这两位老人送终的,他们临终的时候剩下多少钱?
[赵炜]:后来总理去世了以后,我们的帐就合在一块了,总理去世时,邓大姐剩了5000多块钱。后来她还交了党费,她去世的时候,把国库券放在一起,共一万出头,都交党费了。周恩来去世,他只有5千块钱,等到邓大姐去世就是一万多块钱,加上国库券,没有什么钱。
[主持人]:邓大姐很节省,还提到一个细节,邓大姐在总理去世的时候留下了骨灰盒,留在她以后用,当时也是出于节省的原因?
[赵炜]:对,他们对于人生死看得很淡薄,人一死,什么都是两袖清风,什么也带不走。总理的骨灰盒不是最好的骨灰盒,就是因为当时那个还可以,属于二三流的骨灰盒。拿回来以后,还有一个瓷罐,邓大姐说,这个骨灰盒你们要保存好,当时我们不理解。有一次,她说“等我死了以后,也用这个骨灰盒。”我当时一听,说:“大姐,骨灰盒才多少钱?公家给买一个嘛?”她说:“不行,节约。公家买,公家掏钱,就是你拿我的工资买,我的工资也是人民的钱,不要重买,就用这个骨灰盒”。我说大姐那么节约干吗?她说:“我说让你用就用。”从那以后,我们保护的特别好。用有机玻璃盒给套上。
[主持人]:每年秋天的时候都拿出来晒一晒。
[赵炜]:最有意思的是,正好有一年秋天晒的时候,说这个骨灰盒保存的不错,说等我死了以后,你们还可以用这个骨灰盒。当时我们服务的护士就哈哈大笑,他们说,大姐,谁敢用你的骨灰盒,完了有一个年轻人说,有资格用的就是赵秘书,我说大姐,我也不敢用,我也不能用,到时候这个骨灰盒怎么办,不听你的,也不听我的,也可能要保存。大姐说不许保存,我说这个我不敢说。最后这个骨灰盒是他们去世很久,交给中办一个单位,然后在1998年天津成立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时,我把骨灰盒要来了,真正的原封的骨灰盒在天津周邓纪念馆。现在骨灰盒到天津周邓纪念馆一参观,骨灰盒就在那里,他们的一张缩小照片搁放在上面。
[主持人]:他们一生无儿无女,但是却非常关怀儿童。其实他们非常喜欢小孩,当时邓大姐还三次劝说您留下您的女儿,并且和您的女儿感情非常深,您能回忆起当时的一些情况吗?
[赵炜]:因为我这个人生孩子不好生,是剖腹生,我生完一个孩子之后,就不准备要了。我的女儿是12年后怀的,生完第一个孩子之后我就避孕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怀了,怀了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有什么病,一查是怀孕了,我当时不想要。偏偏那个时候,总理和邓大姐在吃午饭,就谈论计划生育,就说我们办公室谁谁计划生育好,其中就把我和我的先生说了,总理说,你看他们两个一直一个儿子,不错。大姐说,别提了,赵炜,正要打掉这个孩子,我还劝她呢?劝了她两次都不听,第三次就不说了,太自私,不管她了。我到北大医院妇科去了两次,那些医生不认识我,也不赞成我打掉。后来正好碰上中南海原来的一个大夫,说不许打掉,都劝我。大姐也说,我再也不说了,如果你打掉,是个女儿多可惜。她对女孩特别喜欢。所以她跟我女儿讲,咱们俩很早就认识了,你在你妈妈肚子里,咱俩就认识,每天陪我散步。所以我女儿出世一个礼拜,她跑到我家去看我的女儿。
[主持人]:您的女儿名字都是她给起的?
[赵炜]:大名、小名,还有小别号都是她给起的。大名、小名,为什么管她叫“小七”,因为她是“二七”生的,她说我们家有小六,你排行老七,她特别淘气,让她躺在沙发呆5分钟呆不了,她属猴的,就管你叫小猴子。
[主持人]:您刚才谈到平时谈论的一些话题,比如谈到计划生育,他们日常会谈论哪些话题?
[赵炜]:说实在的,他们在一起吃饭谈论的事情,没人知道,因为谁也不去参与。因为这些话是邓大姐给我学的。说赵炜,昨天和总理吃饭的时候,夸你们两个呢。他们谈论的范围很广,天南海北,国内国外,亲朋好友,什么都有。因为他们接触的人多,几十年过来的,有话可说。但是因为他们作息时间不一样,工作时间不一样,所以到一起说话的时候,太少。真的!“文化大革命”前,有一个礼拜六晚上,可以约一起去看话剧,或者看一个电影,后来都没有时间,都是工作。
[主持人]:不仅保住了您的女儿,而且在很多烈士的身上也倾注了自己像父母一样的关爱,比如像孙炳文烈士的女儿,李少石烈士的女儿,他们都是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干女儿了,据您所知,周总理和邓大姐共养育了多少烈士的后代?
[赵炜]:也不叫养育,因为当时总理和邓大姐的工作关系,尤其是在国统区,我们共产党员被敌人给杀害了,这个时候组织必须去找他的老婆孩子,否则敌人就给你全家铲除,所以这样的话,他们就关心,像这样的孩子,总理和大姐关心有十来个人,不像有人说这个是养子,那个是干儿子什么的,有些人不张扬。我跟你讲,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他们认的,你像李少石的女儿,也是他们的干女儿,从来不张扬。总理给他写的信,写题词都写“干爹周恩来”。因为在解放的时候,在华北什么大学念完书要到外地工作,她不愿意在北京,她就给总理写封信,总理马上回“必须在北京”,跟她妈妈在一起,不许到外地去,她只好听干爹的意见。所以有的人不是什么养子,又是干儿子什么的。真正的人不张扬,所以这些东西,不能说他两个人关心过的烈士孩子都是抚养起来的,不能这样说。
[主持人]:他们大概有多少位?您知道吗?
[赵炜]:一下数不那么清楚。因为还有几个,张秋明他们,那也是烈士子弟,我的书里有,还有李梅等等,我书里点了几个。当时在重庆他关心的孩子。十几个都是属于工作应该关心的。真正干爹、干妈也有就那么三五个。
贺龙被迫害致死 总理在追悼会上六鞠躬
[主持人]:在“文革”这一段,周总理不仅是总理,而且是党中央的副主席,那段时期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尽他的努力保护民主人士,比如宋庆龄、何香凝、郭沫若,正是周总理的亲自关怀才使得他们避开了更大的冲击,但贺龙被迫害致死,让周总理内疚了很多年,“文革”中,周总理是如何保护这些革命老同志和民主人士的?
[赵炜]:在“文革”当中,总理尽他的全力来保护。因为你方才点的那些,对我们党都是有贡献的,还有一些我们的老部长、副总理,总理心中都有数,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叛徒?是不是像红卫兵给他们下的定论一样?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总理心中有数,因此他就保护了。比如当时有的能进中南海的,在中南海给他们解决住的地方。有的总理知道已经在哪里,就想方设法去找。像煤炭部的张霖之就是这样,让红卫兵害了,总理知道以后非常难过。他感到没有尽到总理的责任保护这些人。他真的是全力以赴,都到了最后,说实在的,他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比如说,为什么贺龙在我们西花厅住了一段,总理把他送走,跟他谈话。前天晚上,放了一个《周恩来》是王铁成演的,其中讲“文化大革命”那一段,其中有贺龙那一段。在我们西花厅不能再待下去了,待下去也许就出事了,就把他送走,没想到一送走,就送坏了。因为“八一南昌”起义,贺龙就是和总理在一起,这是老战友、老朋友了,他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
[赵炜]:所以总理参加追悼会,我到现在也不理解。
有人问我,为什么总理那天去贺龙的追悼会,鞠了六个躬?我说我也没问过邓大姐,也没有和总理探讨。这些伤心事能去问吗?不能问。但是我的想法是,他感到内疚。我没有保护了你,你是我那么一个老的战友。所以,三鞠躬不够,来六鞠躬。当时电影很多去吊唁的人也是六鞠躬,见到贺龙的夫人是那样的拥抱,还有他的孩子,他感觉没有保护到,没有保护好。
[主持人]:您当时也是受总理之托看了很多正在受迫害,或者在医院里的革命老同志。
[赵炜]:对。一个是看他们,看他们就是给他们稍话。自己要相信党,相信自己,不要胡乱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劝他们,总理和大姐问候你们,这是一种形式。还有一种形式,有些老同志给关起来了,或者说送到五七干校了,怎么办?儿女不能见他们,有的孩子就给周伯伯、邓妈妈写信,说,能不能允许我们去到那里去看看我爸爸妈妈,这种信我也接到过。一般这样的孩子往我们中南海不管西门、北门,还是西北门,总理都是派我去,我也接过很多孩子,现在有些孩子都六十多岁了,都叫我赵阿姨,我说你们都多大岁数了还叫我赵阿姨?他们说,那不行,我们想当年赵阿姨见我时,我们就很快就看到爸爸妈妈,我们永远记得你,就这样,其实我是为总理和邓大姐去办这些事,是他们交待我的,我应该办好。所以,这是一种形式。还有一种形式,有的人跑到我家,让我把她的情况说说,让我跟大姐说,大姐告诉我,安慰他,让他们坚定自己的信念,千万不要胡说,乱说,胡说会造成混乱,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