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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决战岂止在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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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08月02日08:44 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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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至1926年陈赓入黄埔军校学习并留校工作,从那时到20世纪50年代末,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然而,那段短暂的历史却给陈赓留下了不解之缘。有趣的是,黄埔军校的“老资格”陈赓的名字还为国民党军队黄埔系将领所熟悉、所敬佩,他那传奇的战斗故事在黄埔军人中广泛流传。
解放战争时期,许多国民党将领成了陈赓的手下败将,他们被俘虏后,陈赓注意做好他们的转化工作。
上党战役结束后,国民党第十九军军长史泽波被俘。陈赓亲自接见了史泽波并与他进行谈话,耐心向他交代共产党的俘虏政策,陈赓问他:“你认为你们这次作战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抗战8年中,贵军在上党地区和日军作战,日本投降后我们来抢占地盘是不对的,不过没想到失败得这样快,真是天助你们!”史泽波感慨地说。
“你讲对了!《水浒传》上说梁山泊的好汉们‘替天行道’,我们也是‘替天行道’,我们的‘天’,就是人民。我们依靠人民打败了日本侵略军,也依靠人民打败了你们。历史证明,与人民作对,必然要失败!希望你今后能站到人民的立场上,为反对蒋介石、阎锡山发动内战做些贡献!”
陈赓的话,深深打动了史泽波的心。后来,他领衔联合上党战役被俘的高级将领发通电揭露蒋介石、阎锡山挑起内战的罪行。这给部队提出一个新课题,如何教育俘虏提高觉悟,认清形势,掉转枪口。
当时,陈赓任太岳军区司令员,在上党战役中解放军的俘虏多达31000余人,陈赓除亲自同国民党将领谈话外,还反复教育部属认真执行共产党的政策。在陈赓的带动下,各旅旅长都亲自向补入部队的解放战士讲话,有两位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起义的太岳部队副旅长,还以现身说法对俘虏的国民党士兵(又称解放战士)进行教育,动员他们参加解放军,深得陈赓的赞赏。
解放战士经过教育补入部队后,大部分人作战都很勇敢,还有许多人立了战功,加入了共产党,当了基层干部。当时补充到电话队的解放战士张有福,经陈赓亲自谈话,作战积极勇敢,加入了共产党,当上排长,在渡江作战中光荣牺牲。
在淮海战役中,陈赓指挥的四纵担负阻击与围歼国民党军黄维兵团的任务,由于战争进行得十分激烈,有的营、连伤亡很大,部队采取立俘立补的方法,将俘虏来的大批原国民党士兵,立即进行审查与短期的忆苦教育,在提高思想觉悟后,及时补充到连队参加作战,这对当时保持部队战斗力,取得战斗胜利起到很大作用。
一些被俘的国民党高级将领经过陈赓的耐心教育,也转变了立场。国民党第十九军参谋长安克泰被俘后,陈赓看见安克泰绘制的作战地图准确、清晰、明了。于是,陈赓亲自找安克泰谈话。
陈赓说:“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在战场上看到了,我们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官兵团结,打仗勇敢,以后还要解放全中国。我希望你参加到我们的军队里,继续发挥测绘专长。”
安克泰低着头没有马上表态。
陈赓接着说:“你认真考虑一下,再和家人商量商量,然后再答复我。”
陈赓派人把安克泰的家属接来与他团聚。
安克泰被陈赓的诚恳态度所打动,毅然参加到陈赓的部队里。
陈赓把安克泰安排在太岳军区司令部侦察科工作,把他的家属安排在留守处,孩子也上了学。
这时部队里有些人想不通,认为对一个俘虏来的国民党军官安排得太好了。
陈赓耐心地对大家解释说:“测绘是专门的军事技术。现在我们太岳军区改编为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纵队里虽然有几万人,但有此专长的人很少,革命不分先后,眼光要放长远一些,胸怀要宽广一些。”
陈赓在工作上信任安克泰,让他不要背包袱,放手工作。陈赓率纵队打过黄河后,亲自主持举办了一期参谋训练班,让安克泰给大家讲授测绘课。部队打仗,每到一地,陈赓带上安克泰到要地勘查,让他绘制兵要地图,下发部队参阅。渡江战役后,陈赓率第四兵团进军江西、广东和广西,解放云南。在这中间,陈赓指示安克泰认真查阅缴获的国民党档案,将两广和云贵的民族和风俗及兵要地志绘制成图册,编写成教材,并在樟树镇的第四兵团举办的干部训练班讲课,为解放大西南做出了贡献。
1992年,安克泰在昆明见到一起在第四兵团司令部工作的老战友戴其萼和彭一坤,第一句话就是:“我已患脑疾,将不久于人世。所幸的是我已加入党组织。我死后,悼词不会再称我先生,而是称我同志。陈司令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死而无憾。”接着安克泰深情地说:“你们回北京后,到了八宝山革命公墓祭拜陈司令员时,替我向老首长三鞠躬,就说‘共产党员安克泰同志怀念你!’”
陈赓为人处世有他自己的“规则”,对上对下,对“左”对“右”,他都表现得非常洒脱,平时也爱开个玩笑,说话诙谐很有风趣。他是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员,由于历史关系,他和林彪很熟悉。抗大成立后林彪是校长,有次林彪召集队长们开会。林彪要求队长要加强管理,严格要求学员遵守规章制度,并强调队长要和学员打成一片,贯彻“官兵一致,军民一致”的建军原则。
当大家说起官兵一致时,陈赓笑着说:“在黄埔军校时,我们的官兵关系是十分融洽的。例如当时林彪校长还是一个年轻的学员,他脑袋壳上肉很多,我就摸过他的脑勺。”林彪听后半羞半恼地说:“不要胡扯了,散会。”离开会场后,贾若瑜对陈赓说:“你今天玩笑开得太大了。”陈赓笑着说:“今天我还没有像过去那样摸他的肉脑勺呢。”其实这在陈赓看来是很自然的事,没有丝毫恶意,用不着掩饰,上下级关系并不因此而改变。更不存在不尊重服从领导的问题。陈赓率直、诙谐,使熟悉他的人都觉得很有意思。但是他在重大问题上,他是严肃认真,讲究原则,注意分寸的。
全国解放后,陈赓在北京定居以后,特别是他担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国防部副部长期间,许多黄埔出身的原国民党军队起义将领,被俘获释的黄埔系军官,以及流落在社会上的黄埔军人,经常前来找他叙旧,或者带着一些个人难以解决的问题向他求助;党和政府的有关部门,也常请他出面接待这些朋友。虽然陈赓工作繁忙,以后又身患重病,但他总是乐于接受,从不推辞,为此付出了不少精力和时间,热情地接待他们。
陈赓配合周恩来积极做昔日黄埔同窗的统战工作,他利用自己在黄埔军人中的影响,耐心地对他们进行开导,宣传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政策,解决他们思想上的疑虑,并且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困难,促使他们转变立场,改恶从善,把立足点逐步转移到中国人民这一边。后来,这些黄埔军人为新中国也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与贡献。
全国政协常委宋希濂曾写过许多文章回忆陈赓。他们是同乡,两个人结伴一同考入黄埔军校。曾经是朝夕相伴的黄埔学子,同窗好友,那时都是投身革命洪流的热血青年。可是“四一二”事变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了。陈赓成为共产党军队的将领,宋希濂成为国民党军队的将领。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宋希濂奉命率国民党第三十六师进驻潼关。事变解决后,宋希濂担任西安警备司令。1937年春,陈赓由延安来到西安,宋希濂请陈赓吃饭,两位黄埔同窗久别重逢,共叙往事。陈赓坦率地告诉宋希濂,他曾在上海搞地下党工作,被国民党特务抓进监狱,蒋介石亲自劝说他这个“救命恩人”脱离共产党,到国民党来任高官。陈赓当场拒绝,后被共产党派人营救逃离脱险。当时,宋希濂深深地感到陈赓对共产党的忠诚和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他没法说服陈赓。
历史就像跟宋希濂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1949年12月19日,曾任国民党川湘鄂绥靖公署主任的宋希濂在四川峨边县的沙坪不仅全军覆灭,他也成为解放军的俘虏,被关押于磁器口白公馆。
白公馆位于重庆市歌乐山麓,原为四川军阀白驹的香山别墅。1939年国民党将之改为监狱。1943年美国和国民党合办“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简称中美合作所),白公馆改为第一看守所,监狱四周高墙上电网密布,墙外制高点上有岗亭和碉堡,国民党统治时期,这里囚禁过许多有名的共产党人和抗日爱国将领。在人民共和国诞生的礼炮声里,一批国民党高级战犯被关了进去。
宋希濂恰恰就被关进白公馆当年国民党囚禁叶挺将军的牢房。当时他苦闷极了,知道自己罪大恶极,也许活不了几天,就天天和同狱的后来接任他的原国民党第十四兵团司令官钟彬在棋盘上厮杀,常为一步棋、一个子的得失争执得面红耳赤。他们都认为身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即使不被枪毙,也会一直在监狱里关到死。生活毫无希望,心情也就极其烦躁。
1950年,一个春天的早上,解放军桂滇黔边区纵队朱家璧副司令员突然来到白公馆,通知宋希濂、钟彬和曾扩情(曾任国民党四川省党部主任委员,被称为蒋介石十三太保之一),他们的黄埔一期同学陈赓要来看他们。这三位国民党将领一听喜出望外,他们万万没想到陈赓这位共产党的常胜将军会来看望他们这些被关押的战犯,而且他们是陈赓的手下败将。当时他们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陈赓不忘旧日的黄埔同窗,身居高位还能主动来看望狱中的老同学,他们由此看到了改造的前途;惭愧的是,他们追随蒋介石与人民为敌,最终成为历史罪人。
作为战胜者的陈赓见他们究竟要说什么?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结局?
三个人心里都在打鼓。上午10点,宋希濂、钟彬和曾扩情三名战犯随西南军政委员会公安部长周兴乘车来到重庆市区。汽车在国民党军统特务头子戴笠住过的公馆前停下来,周兴领他们走进一间宽敞而明亮的房间。因为他们是陈赓的手下败将,真有点不好意思见陈赓。
陈赓一见他们三位黄埔一期的老同学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和他们一一握手。
当陈赓的手和宋希濂的手握在一起时,陈赓爽朗地笑着说:“你好啊!我们又有好久没见面了,看见你身体这样好,我很高兴!”宋希濂见陈赓没有一点以胜利者自居的神气和他说话,他的心被折服了,他佩服陈赓的大将风度,坦诚地说:“惭愧得很,没想到您还会来看我。”陈赓若有所思地问:“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那是,1936年‘西安事变’后,你到西安警备司令部来看我。”宋希濂回忆说。
陈赓爽快地说:“对,那次我是奉周恩来副主席之命特地去看你的。记得当时我曾说,你是国军师长,我是红军师长,十年内战,干戈相见,现在又走到一块来了!这该给日本鬼子记上一功啊!一晃又是十多年,我们见一次面好不容易啊。”
接着,陈赓又同他们谈起了许多黄埔军校的往事。
中午,陈赓请他们出外吃午饭,这顿午餐是由周兴叫公安人员准备的。正遇上重庆特有的大雾。陈赓对他们说:“你们的头脑里现在也有大雾,然而雾总是会散的,太阳一出来就会云消雾散了……”这顿午饭大家边吃边谈,陈赓对3位黄埔同窗并没有把他们当手下败将给他们训话,而是非常诚恳地开导他们。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家心情非常愉快,席间谈笑风生,毫无拘束。
下午又谈到四点多,所谈多为国共两党二十多年来的一些事情。
临走,陈赓又对这3位国民党的高级将领讲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国内外形势,勉励他们好好改造思想,他说:“你们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利用这个机会多看看书也很好。”说完又转过头对周兴说:“你这个公安部长,要关照一下,在生活上多照顾他们。”
宋希濂多喝了点酒,有些醉意,眼圈直发酸,忏悔道:“当年没跟着陈将军去为穷人打天下,反而跟着蒋介石成了历史罪人……”
陈赓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应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陈赓又说了几句鼓励他们好好改造的话就告别了。
宋希濂、钟彬和曾扩情一回到白公馆,就把陈赓接见和宴请他们的情况,转告给同狱的战犯们,大家都感慨万分。曾扩情在白公馆住在宋希濂的楼下,他宁愿降低等级跟国民党军统、中统的小特务挤在一起,也不愿同大战犯一起住在楼上的“高级房间”,他认为大战犯就是罪大恶极,没有好结果。见了陈赓后,他逐渐解除了对共产党改造政策的怀疑,开始考虑如何改造自己,后半生应该如何度过了。
宋希濂和钟彬回到同一监室,仍然喜欢下棋。
钟彬往桌前一坐,啪啪地敲着棋盘,叫着:“老宋,来再杀一把。他妈的,在战场上输给这样的对手,我心服!”
宋希濂默然不语,背靠着潮湿阴冷的墙壁,好像闭目养神,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声:“你不服不行啊!”
他后悔极了,当年他和陈赓一同从湖南走出,一同走进黄埔军校。1926年初,他在黄埔军校教导二团四连当连长,驻在潮州附近的一个小学里。也是陈赓来看他,谈了两个小时,希望他参加共产党,他同意了,并且他按陈赓的意见接受共产党员团长金佛庄的领导。不久,“中山舰事件”,金佛庄调离了团长职务,他也脱离了共产党的领导。1927年“四一二”事变后投靠了蒋介石。这是他此生最错的一步棋。
宋希濂后悔得连眼睛也不想睁了,伸出手说:“你给我一支烟!”
“你不是不抽烟吗?”钟彬疑惑地问。
“我要抽!”
钟彬顺从地递过来一支烟。火柴一亮,烟点着了。宋希濂猛地吸了一口烟,呼地坐起:“来,下!真没想到,陈赓又给我指了一条路,而且他没有一点训话式的教条。看来,咱们后半生的棋还有活头!”
1956年11月12日,是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诞辰九十周年纪念日。长眠着中山先生的南京中山陵,这一天有四万多人前来谒陵。
下午3时,中共中央谒陵代表团来到了中山陵前。朱德、李济深和陈赓等所有的谒陵代表走上了392级石阶,来到松荫环抱的祭堂前。
在这里,陈赓见到了苏联代表团团长,曾在孙中山先生创办的黄埔军校任总顾问的契列班诺夫,陈赓又在代表团队伍里找到黄埔军校的同期同学侯镜如和廖运泽等几个“黄埔同窗”一起来见契列班诺夫。
契列班诺夫见到昔日的黄埔学生感慨地说:“当年我们黄埔军校的人仅仅在一个小岛上见面。如今,我来到了你们整个国家。”是的,今天,有千千万万个继承了中山先生遗训的人,团结在我们祖国的大家庭里啊!
黄埔师生在中山陵聚会,大家都是心潮难平,思绪万千。
侯镜如和陈赓是黄埔一期的同学,1925年侯镜如从黄埔军校毕业后,参加国民革命军东征。部队打到潮州时,在西湖的笔架山上,经周恩来和郭俊介绍并亲自为他举行了入党仪式,侯镜如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大革命动荡时期,侯镜如在上海,因顾顺章叛变,中共组织遭到破坏,他与中共组织失去了联系。后经黄埔军校同学举荐,他在国民党军队里任职。抗日战争爆发后,侯镜如的指挥才能使他在对日军作战中屡建战功,他的职务也随之高升。1945年,侯镜如率部北上解除了在北平的日本关东军第三战车师团部队的武装,而兼任了北平的警备司令。时任九十二军中将军长的侯镜如,就这样被推到了“北平和平起义”的历史舞台上。
周恩来、陈赓在北平与侯镜如的会面,成为他参加北平起义的关键。在一次十分偶然的机会中,侯镜如与军调处中共代表周恩来见了面,想不到在这种场面与自己秘密加入中共的“入党介绍人”和“两次中共起义的老领导”见面,侯镜如一时语塞。想不到周恩来反应敏捷,首先开口:“二十年未见面了,好久好久了。”侯镜如心里很明白,周恩来这“二十年”之说,把“上次见面”的时间推到了黄埔军校的年代,从而把他在中共地下党(参加两次起义及其后在地下党工作)的五年时间,掩护了起来。侯镜如答道:“是呀,是呀,军校一别,二十春秋了。”这一问一答,周恩来保护了侯镜如,而侯镜如也希望能向周恩来暗示自己在中共地下党的历史“尚未暴露”的情况。
也是在这段时间,陈赓见到了侯镜如。
由于陈赓的勇敢机智,不管是共产党部队,还是国民党部队的“黄埔同窗”都佩服他的军事才能。陈赓和侯镜如不仅是黄埔一期的同学,而且还一同参加过南昌起义,共同率兵打赢了会昌之战。在上海地下党并肩工作过,地下党遭到叛徒顾顺章的破坏后,两人才各奔东西。这次相遇一个是共产党军队的高级将领,一个是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突然会面,两人心中各自一惊,陈赓为了保护侯镜如,若无其事地装作“从不相识”,擦肩而过。
当时,陈赓与军调处其他人员同住北京饭店,他让人把侯镜如请到饭店的一间房中,与侯镜如秘密会了面。陈赓一见面就说:“周老师(周恩来)问你好!”侯镜如正好借此机会,告诉陈赓当年在上海他登了报寻找组织的经过,因为局势混乱,而没结果。
陈赓没有直接回答侯镜如的问题,却把话题巧妙地转到两人分手后,参加抗日战争的共同点上。
两人都没有贸然深谈,话虽不多,侯镜如为自己有机会讲出当年“登报寻人”(实为寻找党组织)一事向陈赓说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高兴之余,他们以“不打内战,合作建国,再会”而匆匆结束了这次会面。
侯镜如回到在北平的家中,仔细回味了一遍他和陈赓的谈话,猛然想起陈赓和周恩来的穿着单薄,并感觉他们在穿着上“与其一方代表的身份不相配”,就派人买了几件呢子大衣,秘密地送到陈赓在北京饭店的下榻处,一并送给陈赓和其他中共代表。按侯镜如自己的说法是这叫“暗示心意”。
陈赓回去后,向中共中央周恩来和安子文作了报告,并对侯镜如脱离组织关系的那段历史作了调查和结论,但是,因为国共内战又爆发了,……在解放前的那段日子中,陈赓一直没有机会把这个结论亲自告诉侯镜如。
1948年,侯镜如升任第十七兵团司令,经过北平地下党负责人刘仁等共产党员的策反工作,在北平圆恩寺14号侯镜如的家里,地下党与第九十二军代表商定了起义事宜。
第九十二军起义与解放军协议后,中共北平地下党组织把傅作义的大女儿、共产党员傅冬菊从天津《大公报》社调来北平,去作父亲傅作义的工作。父女之间谈起话来两军对垒,女儿对父亲说:“如果你不起义,有人起义。”经过激烈争论与思索,傅作义终于接受女儿的劝告,为保卫北平的历史文化古迹,接受和谈。
这样第九十二军取消起义计划,与傅作义部队一道接受改编。
1949年1月31日,解放军胜利进入北平城,北平和平解放。
1949年,侯镜如率部到南方后,又与廖运泽共商了起义大计,想为新中国的诞生贡献一份力量,但他思想有顾虑,曾一度滞留香港。后来,周恩来、安子文、李克农分别给他发电报,对他的工作和历史贡献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鼓励,并欢迎他回到祖国内地共商国是。经周恩来批准,由中央社会部为其办好回内地手续。
1952年7月1日,侯镜如和廖运泽从香港回到北京。陈赓去看望老同学,热情地握着侯镜如的手说:“欢迎你回北京。你不要有顾虑,组织上早已对你做了结论,你不是叛党,是脱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咱们在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一起干事业。爱国不分先后,爱国一家嘛。”
回到家,侯镜如对儿子侯伯文感慨道:“15年河东,15年河西,我虽然并非叛党退党,但却是无脸见江东父老兄弟呀。”
陈赓为了打消侯镜如的顾虑,还陪同他一起到监狱去看望关押的国民党战犯,给那些昔日的黄埔同窗做工作。
侯镜如在陈赓等的鼓励下,积极工作,作为著名的爱国将领、爱国人士,他被任命为政务院参事,后又被选为国防委员会委员,当选为全国政协委员、常委,第七、八届全国政协副主席。还担任了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会长。1994年10月25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
周恩来一贯对统战工作十分重视,1958年11月16日晚,周恩来和陈赓、萧劲光夫妇等一起应约到1949年参加湖南起义的原国民党将领唐生明家一起吃饭。席间,他们谈了许多往事,由此,陈赓理解了周恩来的意图。
周恩来一直在考虑和平统一祖国的问题,由于种种复杂的国际和国内原因,这项工作十分艰难。但是,周恩来从来没有灰心过,他对陈赓说:“急是没用的,我们这辈子如看不到解放台湾,下一代或再下一代总会看到的。我们只要播好种,把路开对了就行。”
陈赓对此心领神会,身体力行。
1959年12月4日,人民政府特赦了10名蒋介石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战争罪犯。他们是杜聿明、宋希濂、曾扩情、王耀武、陈长捷、邱行湘、杨伯涛、郑庭笈、周振强、卢浚泉。这年年末,在周恩来总理接见以后,根据他们个人的意愿,杜聿明、宋希濂、王耀武、周振强、郑庭笈、杨伯涛6人被分配到北京大兴县红星人民公社旧宫大队当农民,特赦后从抚顺战犯管理所来京的溥仪被分配到北京植物园当园丁;其他四人离开北京:曾扩情去沈阳,陈长捷去上海,卢浚泉去昆明,邱行湘去南京。
1960年4月,陈赓从广州疗养回京,听说杜聿明等6人到北京南郊红星公社参加生产劳动,改恶从善,分到旧宫大队果木队后,还学会了培植果树的技术。他们还提了一些合理化建议,群众反映还好,因在群众中没有公开他们的身份,有的群众还以为他们是下放锻炼的干部。有关方面知道这些人都是陈赓在黄埔军校的同学,提出请陈赓出面约他们聚谈一次,以便于今后开展统战工作。陈赓高兴地答应了。
4月7日中午,陈赓走进民族饭店宴会厅的时候,中共中央统一战线工作部副部长徐冰已经来了。他俩一起仔细看了宴会的菜单,谈论一阵行将到来的6位客人的情况:他们先后都曾进过黄埔军校,杜聿明、宋希濂、周振强都是陈赓在黄埔第一期的同学,杜聿明还和陈赓同队,宋希濂又是陈赓湖南湘乡小同乡;王耀武是黄埔第三期,郑庭笈是黄埔第五期毕业;而自称是“黄埔小老弟”的杨伯涛毕业于第七期,那时陈赓早已离开黄埔军校。他们同是出自黄埔军校,自然有同学的情谊。
这时,杜聿明、宋希濂、周振强、王耀武、郑庭笈、杨伯涛等6位黄埔同窗,一同来到民族饭店宴会厅。见到6位同窗,陈赓见面第一句话就说:“我们又走到一起来了。”
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6位黄埔同窗感慨万千。
陈赓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从黄埔军校到大革命时期是团结在一起的,由于革命形势向纵深发展,把我们分向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此后大家各走各的路,以致‘兄弟阋墙’,打了几十年仗。打来打去现在终于又合到一块来了,这是很难得的。过去的事就不谈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了。从此以后,我们应该团结走到底,好好在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下做一些事情,永远不再分开了。”说完,举杯同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陈赓这几句简短的开场白,使这几位经过曲折道路走向新生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深受感动,大家不禁缅怀往事,思绪万千。
此刻,情绪最激动的是杜聿明。他和陈赓同在黄埔第一期学习,又同在第三队。杜聿明早年思想一度倾向进步,他们朝夕相处,交往较多。以后分道扬镳,杜聿明走了一段漫长的反革命道路,成为罪行累累的战犯。因此,这次重逢,杜聿明和陈赓握手的时候,喜悦、羞愧和感激的心情,顿时交织在一起,他只激动地说了一句:“感谢党和毛主席,我今天又和你团聚了。”
这时,陈赓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孙中山先生不早死,大革命时期是由他领导,还会不会国共分裂,以至进行长期的内战呢?”
大家畅谈往事,每个人都谈了自己的看法,宋希濂说:“如果从阶级斗争的观点来说,国共两党的分裂最后总是不可避免的,但孙中山先生的本质是革命的,是全心全意想把中国搞好,可能会和共产党合作下去,至少不至于搞到打内战。蒋介石的本质是反革命的,个人权力欲望高于一切,私心极重,所以国共很快就分裂了。而蒋介石的失败,也正在这方面。”
对此,陈赓没有谈他个人的看法,而是亲切地询问他们在红星公社学习和劳动的情况,征求他们有什么意见需要提出,有什么困难问题需要解决。客人们争相谈论各自的经历,从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到他们被俘后在各个拘留所的学习生活,一直谈到特赦获释后的感想。
杨伯涛此刻想起淮海战场的对垒。他在过去没有见过陈赓,但是在战场上曾经多次领教。在淮海战役这最后一次对垒中,这位原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的第十八军少将军长,开始就在浍河一线被陈赓部队的铁拳揍得头破血流,经过20多天的较量以后,在第十二兵团全军覆没之际,终于和这个兵团的中将司令官黄维、副司令官吴绍周一同举起手来投降。经过共产党10来年的教育,他的政治立场已有了不少的转变。
可惜原先驻守洛阳的蒋军青年军第二○六师少将师长邱行湘,这时已经回到江苏溧阳老家去了,未能参与这次叙谈。邱行湘毕业于黄埔军校五期。这个被士兵叫作“邱老虎”的国民党将军,是在洛阳战役中经过激战终于被陈赓部队所俘虏的,也是这次特赦获释10名战犯中陈赓在战场上首先见过面的。邱行湘此刻如在这里,可能感触更深。
杜聿明是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当年他坚决不投降,他的副官送给他毛泽东亲自写的劝降书,他连看也不看,一脚踢得远远的,连拿这文件给他看的人也被他大骂一顿,最后逃走时还下令施放毒气等。这次和陈赓重逢,既羞愧又激动,热泪盈眶,举起酒杯说:
“干杯!”
这时有人轻声唱道:“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众人附和起来——
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做奋斗的先锋!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民众,携着手,向前行,路还远,莫要惊。亲爱精诚,发扬本校精神,发扬本校精神。
陈赓与黄埔同窗推心置腹,促膝谈心。宋希濂也是与解放军顽抗到底而被俘的。王耀武是顽抗到全军覆没化装潜逃时盘查出来的。经过教育改造,他们转变了立场。这次见面,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晃而过。在几个小时的叙谈中,三十多年恩恩怨怨的往事都有了新的认识,大家为陈赓的真诚而深受感动。
他们回到红星公社后,6个人联名给陈赓写出了一封感谢信:
敬爱的陈赓大将:
去年十二月我们获党和政府特赦后,就获悉你身体不适,时在怀念之中。这次您回到首都,尘装甫卸,就备盛席邀我们畅叙,握手言和,使我们感到无比温暖。
您对我们所倾谈的每一句话,我们听之动容,更深刻了解新中国的伟大气象,社会主义制度的无比优越,“一日等于二十年”的大跃进雄姿,振奋万分!
尤令我们衷感且内疚的,是您的诚挚的态度,坦率的语言,说:“我们打了几十年仗,现在又在一起了,这是很难得的。”我们深深体会您这话的语重心长,启发特深,我们千错万错,走上反革命道路;千死万死,不足以蔽反革命罪行。承您不念旧恶,一如当年,感激无比。谨向您表达我们的决心:“将心交付给党,全心全意地永远跟着共产党、毛主席走!”
我们感谢您的诚意,并切盼您为国珍重,多加调摄,使贵恙早日康复。
谨致
敬礼
周振强 杜聿明 王耀武
杨伯涛 宋希濂 郑庭笈
一九六○年四月十四日
于红星人民公社旧宫大队
这年八九月间,陈赓又派人到红星人民公社,约请他们6人到北京四川饭店叙谈。同时邀约黄埔一期毕业的起义将领郑洞国、陈明仁、侯镜如,以及他在黄埔四期的学生唐生明作陪。宴席丰盛,陈赓笑着对大家说:“来,我们拿出黄埔的精神,把桌上的菜一扫而光。”这话使得杜聿明和所有在场的黄埔同学都很激动,感到陈赓是以黄埔同学的身份在这里关照他们,格外亲切,格外温暖。
同年10月间,张治中先生在颐和园介寿堂休养。周恩来总理让张治中以黄埔军校教育长的身份,邀请在京的黄埔同学到颐和园聚会,并且叮嘱凡是眷属在京的都要偕同参加。周恩来为此事还亲自打电话给陈赓,要他务必偕同夫人傅涯前往。
10月19日清晨,中共中央统战部派人到红星公社,接杜聿明、宋希濂、周振强、王耀武、郑庭笈、杨伯涛前来;应邀前来的还有邵力子、屈武、郑洞国、侯镜如、黄雍、李奇中、覃异之、周嘉彬、唐生明和他们的夫人。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平杰三、童小鹏也来参加。周恩来和邓颖超、陈赓和傅涯都按时到会。邓颖超热情地向大家说:“我和黄埔没有关系,但我对黄埔同学也是关心的,今天非常高兴和你们见面。总理工作很忙,总是早出晚归,连我也很少见面。”
周恩来满面春风,心情愉快,同大家握手招呼,请大家就座后说:“这次聚会是黄埔师生联欢。今年收成不好,毛主席都不吃肉,我们文白先生本事大,弄到这么多菜,让我们高高兴兴地在一起聚餐。”
席间,周恩来亲切地同杜聿明等6人交谈,从他们的家庭到他们的生活,询问他们在红星公社的锻炼情况,同他们纵谈国内外的大好形势。当时正在汇编出版毛泽东在解放战争时期的著作《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开始发行,周恩来谈到学习的时候说:“其他东西暂时停下来,你们先学《毛选》第四卷吧!在第四卷上诸位都有名字,学起来比较亲切。你们学了以后,我和你们座谈座谈。”
周恩来最后对杜聿明等人说:“你们是第一批特赦的,要做好改造的标兵。你们是得到特赦了,但是过去的历史罪恶还是客观存在,是不能改变的,不能因为特赦就一起抹掉了,而人的思想行为是可以改变的,赦人不赦罪,大家要引以为戒,继续改造自己。”
在跟这些黄埔同窗一起散步时,陈赓同他们畅谈了国家社会主义建设的大好形势。最后,陈赓对大家说道:“将来解放台湾,还要靠你们到台湾去做他们的工作,对这一点要有思想准备。”说得大家全都笑了。
陈赓还坦诚地对宋希濂等人说:“现在我们还面临着许多困难,赫鲁晓夫想要控制我们,毛主席坚决拒绝,他就撕毁合同,撤走专家,真是可恶极了!今后我国可能会有一段短时期处于相当困难的境地,但是我们一定能克服这些困难的。”
随后,陈赓又和他们谈起了红军长征。
陈赓说:“红军沿途的困难,尤其过雪山草地那种艰苦的情况,简直使人难以想象,其所以没有全部覆灭,主要就是毛主席坚决依靠人民的思想和他卓越的指挥天才。而蒋介石使用那些杂牌部队沿途堵截,一击即溃,也帮了我们的忙。”他又接着说:“1949年10月间我指挥第四兵团由江西越大庾岭,在韶关一带击溃国民党刘安祺兵团后昼夜不停地追击,许多官兵脚上都起了水疱,快要到广州了,大家以为到广州一定可以休息一下,毛主席和中央军委指示我兵团迅即向雷州半岛前进,务必赶在桂系张淦兵团到来之前到达,广州的接收守备等事概不要管。结果,我兵团比张淦兵团先一天到达雷州半岛,在该地区全歼桂系残余队伍十多万人。实践证明毛主席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陈赓对黄埔同窗推心置腹的叙谈,坦率诚恳,谆谆教诲,赢得了黄埔老同学的信赖。
杜聿明1960年10月30日给陈赓写了一封亲笔信。全文如下:
敬爱的部长:
这次在颐和园亲承教导,总理和你对我们关怀的亲切,感动的深刻,非我这拙笔可能写尽的。今后只有遵照您们的指示,积极争取劳动,努力钻研马克思列宁主义毛主席思想,时时、事事检查自己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批判旧意识,不断改造自己,以免在政治上、生活中重复错误,并在你的领导下,为解放台湾而斗争。绝不忘恩负义,尽自己有生之力报答党和主席和您们的恩情!现寄上当日拍的照片五张,作为我重生的留念!
敬礼
革命的敬礼!
杜聿明
60.10.30
后来有一位原国民党高级将领,无论遇到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包括家庭里儿女婚姻方面的事情,也来找陈赓商量,足以见对他的信赖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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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石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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