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 星期一 晴
昨天晚上8时50分,从北京站出发,乘专列到重灾区陕西安康。这一行有万里和我以及杜星垣(国务院原秘书长)、陈璞如(铁道部部长)、李锡铭(建设部部长)、李伯宁(水电部副部长)、吴庆彤(国务院副秘书长)和章明(民政部副部长)等。
今日在火车上分别找去过安康的民政部、水电部的同志,了解安康灾情。
下午5时到达襄樊市,在那里停留7个小时,然后继续前进。
八月九日 星期二 晴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7点。8时到安康,陕西省省长李庆伟、副省长徐山林,还有安康地委书记、专员来接。
我们一行视察了整个灾区。老县城沿汉江而建,洪水淹泡城墙,有的说水深1米,我看水印,有3米深,县城遭灭顶之灾。但三层楼房以上,或地势较高的楼顶,依然完好,成为救命的庇护所。据说当时幸存者在楼顶上,还有2万余人。在大桥旁一建筑物墙上,记载着历年的水位。1862年,清同治年间的大洪水,相应流量为43000立方米每秒;1583年,明万历年间的大洪水,相应流量为37000立方米每秒;这次洪水高峰,也达到37000立方米每秒。8月1日凌晨1时,已形成汉江基流洪峰,加上地区径流,安康地区又降雨290毫米,两股洪水汇合,形成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直奔安康而来。城内老平房已被一扫而光,其中倒塌者居多;但是砖木结构的楼房基本完好,混凝土框架或砖木结构带圈梁的完好无缺。为防止灾后瘟疫发生,当地政府已大批疏散灾民。全县8万人,已疏散一半,大多为老弱妇孺。东关城区损失最大:一是因为东关城先决口,遭受较大的洪水冲击;二是老旧平房居多。
下午3时,在列车上听汇报,中央来的同志和省、地两级领导参加。主要议题:一是救灾的情况和打算,二是重建安康的方针。会议作出结论:当前三大任务是救灾、生产自救、继续防洪。老城不能全部放弃。我提出,临时棚子要作相当长期打算,并且要大力恢复生产,不能坐吃山空。还要抓紧修复县城,防止可能再次发生洪水。总的看来,地方干部精神状态比较差。供电局、水电三局和铁路部门的救灾表现受到表扬。
晚上,住在火车上。
八月十日 星期三 晴
早上8时,乘列车到达汉中,一个有15万人口的中等城市。汉中地委吕鼎章副书记(52岁,陕西米脂人)、张永福专员(55岁)等迎接。上午,他们汇报了汉中地区的概况。汉中是历史古城,刘邦称王之地,汉初和三国历史文物甚多。地辖十县一市,2.7万平方公里,人口340万,耕地420多万亩。汉中平坝在秦岭和大巴山之间,气候温和,雨量充足,土地肥沃,汉江横贯其间,水利发达,诸葛亮的“隆中对”称之为“民殷国富”之地。1982年,粮食总产23亿斤,工业总产值中央加地方共6亿元。粮食能自给,财政不能自给,尚需补贴。这样富庶的地方,工农业发展不够理想,地级领导干部离“四化”要求尚远,尚无一位是大专毕业的。对当地军工技术力量的使用也很不够。
仍夜宿在火车上,在大安镇停留7小时。
八月十一日 星期四 晴
早上醒来,火车已行驶在宝成铁路上。10时半,登上电气机车头,观看列车行进情景。列车从秦岭站出发,跨过秦岭分水岭,下坡驶向宝鸡,12时到达,转向西安。下午2时50分,到达历史名城西安。
八月十二日 星期五 晴
早上8时,乘伊尔-18飞机,由西安西关机场去延安,45分钟后降落在延安东关新机场。延安地委书记郝延寿等到机场迎接。从飞机场看,阔别38年的延安已发生很大的变化,昔日荒山已部分披上绿装,城内外五六层高楼建了不少,延河上架起两座桥。但在河滩上也盖了许多违章房子,把延河约束在一条狭窄的河床里。难怪1977年发大水,8600立方米每秒的百年一遇洪水,把延安淹得一塌糊涂。上午,我们一行参观了枣园和杨家岭(中共中央旧址)。这些地方都是我少年时代熟知的地点。
下午,去看小流域规划的点――城东关的碾庄公社。所谓综合治理,就是山上种树(槐树为主)种草(柃条),退田还林。山地修水平梯田,山沟筑坝打坝田。一般高产年份时,玉米亩产可达1000斤。只有提高单产,才能退田还林。现在碾庄治理面积达到59%(27.3平方公里)。我们访问了几个农户,人均粮食达1000斤,普遍做到耕二余一,即2年打的粮食够3年吃。
延安地区,人少地多,130万人有2000多万亩耕地。这是一大优势。今年庄稼长势喜人,郝延寿同志估计,总产量可达13亿斤,但工业总产值甚少,不到2亿元。1973年,周恩来总理访延安时,看到延安人民生活困难,不禁热泪下滚。许多知识青年纷纷向他反映延安之苦。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情况发生很大的变化,包产到户,调动了广大农民的积极性,加上科学种田,人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农民要化肥,施肥量每亩平均不到7斤;如果能到20斤,产量可再提高200斤。
八月十三日 星期六 晴
早上,我们一行到咸阳。在省长李庆伟和副省长白纪年陪同下,参观全国著名的电视机显像管厂。该厂是日本日立公司提供的设备。陪同参观的还有吴总工程师。
这个厂总投资7.5亿元,1979年破土动工,1982年底正式投产,产品是14英寸和22英寸两种彩色显像管。现有职工5200人,其中技术干部700人,工人一般都有高中文化水平。设计年生产能力96万只,其中14英寸64万只,由于质量达到国际水平,国内外都打开了销路。今年产量可达58万只,原来估计亏损1200万元,但实际上不但没有亏损,还可提供利润1000万元。如果达到设计能力,则年销售额达到2.5亿元,每个职工平均劳动生产率达到5万元,可向国家提供利税5000万元。目前,1只14英寸管子售价约为250元。
在参观中有的同志说,违反劳动纪律的工人,工厂有权开除,但地方必须安排。电子工业几年就更新换代一次,要保持占领国际市场,产品质量必须跟上。这个厂有1/3的零配件还要依靠进口。如果自己的零配件质量不过关,千万不能凑合。吴总工程师说,我们的化工、冶金产品与世界水平相比,有20年的差距,因此我们的零配件供不上,而且这个差距还不是短期内可以弥补的。
上午11时,乘火车从咸阳出发,大约在下午3时过黄河到风陵渡。火车北上进入同蒲线,4时到达运城,专员宁烈、副专员刘子光上车汇报。
运城地区共13个县,1.4万平方公里,370万人口。耕地730万亩,以产小麦为主,今年粮食总产可达27亿斤,比1978年增加6亿斤。1980年,农民人均收入为71元,1982年达到224元。目前正在清理基建项目,计划内的项目有300万元,而计划外的项目多达600万元。
火车继续前进,晚11时到达榆次。山西省委书记李立功和省长王森浩登车探望,王克文副书记随行。
八月十四日 星期日 晴
早上6时,我们到达长治地区潞城微子镇。8时,参观山西化肥厂工地,听厂长吴俊洲、党委书记马槐成介绍情况,并参观了工地和水源地。
一、这个厂从联邦德国引进鲁奇煤气炉,从日本引进硝酸磷肥生产设备,最终产品是硝酸磷肥(硝酸铵加磷酸铵),设计能力为年产磷肥90万吨、水泥28万吨。
二、这个厂用的原料,每年150万吨半无烟煤,发热量高达7000大卡,由附近王庄矿供应;45万吨磷矿粉(品位31%),由湖北钟祥王集矿供应。水源在距此18公里的漳泽,采用1.2立方米每秒的深井地下水。
三、这个厂的总投资15.2亿元,国外设备2.5亿美元(汇率1:3,合人民币7.5亿元),工程总量25万立方米,占地82公顷,职工总数5000人,由6个公司承担施工。
四、采用了法国重夯(25吨重夯机)施工工艺,以重夯代替打桩,解决地质上有湿陷土的缺陷。
我们对该厂的水源和磷矿供应是否能保证,有些不放心。
下午2时半,火车继续前进,穿过太行山,晚8时半到邯郸。
八月十五日 星期一 晴
邯郸地区辖15个县,636万人,耕地1024万亩,其中水浇地627万亩。今年小麦大丰收,但秋粮可能欠产,估计也能收17亿斤,年产共40亿斤。240万亩梯田,可收皮棉200万担。农民人均收入250元。
农村出现新气象。中央一号文件下达后,农民解除后顾之忧,纷纷购买生产资料,发展生产。大包干第一年,良种到田头。第二年,化肥大量投放。今年添车买马打井,出现专业化打井队,大牲畜大幅度增加,农机从小到大、从个人到联合。农民认识到科学种田的重要性,愿意送子女上学。万里提出,黄河流域主要靠一季小麦吃粮,秋收遭灾可能性大。专业化出现后可能遇到雇工问题,如何解决?地委书记提出多种经营和农业生产比例问题,现在是三七开,即农业人口是七,多种经营人口是三,而产值比例也是三七开,说明农业效率还低。今后应是倒三七,即农业人口是三,多种经营人口是七。
邯郸工业总产值28亿元,城市人口70万,产煤2000万吨,铁矿石350万吨,铁75万吨,钢60万吨,水泥153万吨,电120万千瓦、年发电80亿千瓦时,纺织40万锭,机床1万台,陶瓷1.3亿件,是一个工业配套齐全、以重工业为主的中等城市。
下午2时半,我们从邯郸出发,晚8时50分到达北京站。
这次视察共去3个省,历时8天,访问和了解6个地区、3个市和2个工厂,增长不少见识。整个旅途都在专列上吃住,工作效率颇高。(新华出版社、中国电力出版社授权发布,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点击进入“市场与调控――李鹏经济日记”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