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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医生回忆在刘少奇同志身边工作的日子
―――王力平访谈录
(本刊特约记者)王春明 王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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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力平,1938年到延安参加革命,1951年1月任中央办公厅警卫处保健科副科长,兼任刘少奇保健医生。后曾任海军卫生部防疫大队卫生勤务研究所代理所长,海军某部卫生处处长,张家口专署卫生局局长、张家口地区科协主任等职。2006年3月逝世。本文根据2005年底对王力平同志的采访记录整理。

  记 者:王老,您还记得组织上安排您去担任少奇同志保健医生的情形吗?当时您有什么想法?

  王力平:我给你讲讲当时的经过吧。1950年7月,我由中央军委保育院卫生科调到中央组织部卫生科任科长。年底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军委卫生部副部长傅连暲的电话,让我尽快到他那儿去,说有事面谈。

  我一到,傅连暲就单刀直入地说:“王医生,现在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准备调你到中南海工作,你看怎么样?中央保健委员会已经成立,在中央警卫处设立保健科,具体负责中央领导同志的保健工作,决定由徐福静同志任科长,你和王鹤滨同志任副科长。”在长期的战争环境中,我已养成一种习惯,领导的谈话就是命令,所以不假思索地回答:“服从组织安排,一定做好工作。”傅连暲将手一挥,叫我不要着急,继续说道:“还有,决定让你担任刘少奇同志的保健医生。”听到这句话,我觉得有点突然,浑身立刻紧张起来,心怦怦直跳。傅连暲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王医生,你是延安时期的老同志,我很了解你,组织上也非常信任你,徐福静同志还特别向我推荐你,你们三个老延安还怕做不好工作?”他的话渐渐打消了我的顾虑。随后,傅连暲讲了保健工作的一些具体要求,介绍了少奇同志及其家人的情况,还特别强调了保健工作的保密规定。

  1951年1月,我正式到中南海保健科上班,开始了自参加革命以来感到最重要的工作。春节刚过,我和徐福静随汪东兴、黄树则一起去见了少奇同志。由于少奇同志工作忙,简单交谈了几句,我们就离开了。

  记 者:您以前见过少奇同志吗?

  王力平:延安时期,我在陕甘宁边区医院和抗大医院工作时,曾多次见过少奇同志。那时候,少奇同志穿着十分朴素,冬天总是穿着那身带补丁的灰土布棉衣,围着褪了色的旧围巾,跟我们普通干部的穿着一样。他丝毫没有领导人的架子,平日里很少说话,说起话来也总是寥寥数语,但他思维敏捷,思想活跃,工作严谨,待人宽和,在党内外享有很高的威望。所以,为他做保健医生,我深感责任重大,但同时也觉得非常光荣。

  记 者:中南海保健科的工作有些什么具体内容?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王力平:我们是这样分工的:王鹤滨担任毛主席的保健医生,我担任少奇同志的保健医生,周尚珏担任周总理的保健医生,翁永庆担任朱老总的保健医生,徐福静担任陈云同志的保健医生。保健科还配备了专职的护士和司药等工作人员。

  首长在中南海工作时,我们一般不跟随,但首长离开中南海外出时,我们必定随从,不敢有丝毫的粗心大意。遇到特殊情况,工作就更忙了。比如要在天安门广场召开群众大会,我们就得提前几天登上天安门城楼,察看环境、风向、风力、温度、休息室、饮水等等情况,还要带上必要的器械和药品,以防万一。中央保健委员会对我们保健医生要求得很严格、很具体,主要是定期对领导人进行随访和体检,如:量血压、测心律、量体温、听诊等等,发现小的问题,我们保健医生直接处理,如果发现较大的问题,就要立即报告领导,请专家及时进行会诊,直至住院观察治疗;我们还要对公共卫生和食品卫生进行检查监督,提出切实可行的具体建议。如:首长办公室的地面,有的是青砖地,不能用墩布拖,只能用笤帚扫。为防止扬起灰尘,在不能洒水的情况下,只好用沾湿的笤帚进行轻扫。领导人开会不在的时候,我们立即打开办公室和卧室的门窗通风,以保证室内空气清新。

  不过,尽管我们竭尽全力地做工作,但是由于领导人夜以继日地工作操劳,有时候他们的身体还是吃不消。这是我们都十分着急而又没有办法的事情。

  记 者:请您以少奇同志为例,详细谈谈你们是怎样为中央领导人做保健工作的。

  王力平:那时候是新中国建立初期,百废待兴,国事繁多。毛主席、少奇同志、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日理万机,工作十分繁忙。他们最喜欢和最习惯的工作方式,就是夜间工作。因此中南海的灯光总是彻夜不息。少奇同志曾经对我们工作人员说过,夜间工作的好处一是安静,少有人打搅,二是便于思考问题,工作效率高,这是战争时期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啊。

  我到少奇同志身边工作时,正是抗美援朝战争时期,党中央的主要领导同志工作更加繁忙紧张。他们从不歇假日和星期天,在他们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他们常常是通宵达旦地开会研究工作,连吃饭也没有准点。少奇同志的身体不太强壮,但他总是彻夜不眠地批阅文件,思考问题,根本不顾寝食,好像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始终在高速运转。看着他那疲惫不堪和日趋消瘦的面容,我的心里既敬佩又着急。我多次劝说过少奇同志,请他注意休息,注意饮食,但他总是“嗯”上一声,似乎接受我的建议,但行动上却依然如故。当然,那时我们的领袖们大都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工作情形几乎都是这样,我们这些保健医生也无可奈何。

  一般情况下,少奇同志每天凌晨三四点、甚至早上七八点才休息。下午一两点起床后工作。在少奇同志工作之前,卫士已削好铅笔,泡好茶水,并把当天的重要报纸和文件按类分好放在办公桌上。少奇同志进办公室后,秘书首先向他报告当天有什么国务活动,并把在他休息时收到的文件、电报等交给他。如有急件要特意说明,提醒他先看。然后吃“早饭”。他的“早饭”很简单,通常是一杯酸奶,一碗大米粥,一颗鸡蛋和一小碟咸菜。匆匆吃点东西后便开始工作。晚上七八点钟,或者八九点钟,少奇同志再吃第二顿饭。稍事休息后,继续接着工作。万籁俱静、人们进入甜美梦乡的时候,正是少奇同志精力高度集中、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他每天都要批阅大量文件,起草许多电文,阅读多种报纸。只要一头扎进工作里,他就完全沉浸在思想的海洋之中,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直到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钟,他才会拖着疲倦的身躯,吃点“晚饭”后去睡觉。由于工作压力太大,工作时间过长,他的脑力和体力常常透支,躺到床上又很难马上入睡,所以睡觉时总要服用安眠药。

  在那个特殊时期,毛主席、党中央经常召开一些临时性的紧急会议。有时,少奇同志还没有吃完饭,车已在门口等候,他便立即放下筷子去开会。有时,少奇同志服用安眠药后刚刚睡着,也得叫醒去开会。由于药力的作用,少奇同志突然从沉睡中醒来,很痛苦,但他还是立即在卫士的搀扶下赴会。他曾多次告诫我们:“只要毛主席那里通知开会,不论我在干什么,你们都要立即告诉我。我们都要绝对听从毛主席的召唤。”

  少奇同志工作的时候总是全身心地投入,经常是左手拿着香烟,右手握着铅笔,或批阅文件,或思考问题。不管来了什么人,他也从不抬头理睬。为了刺激和兴奋大脑,他经常吸烟、喝浓茶,但也造成了饮食减少、胃病常犯的问题。有时工作太累,身体实在难以坚持时,他就让我给他注射葡萄糖,以此获得片刻的休息,恢复体力和脑力。为帮助少奇同志缓解疲劳,我也想了一些办法,比较有效的就是为他进行按摩。我从他的头部、颈部一直按摩到肩膀,虽然不是很规范,但却很实用。少奇同志说按摩后轻松了许多。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按摩,他也多次拒绝我,认为这是给别人添麻烦。

  少奇同志的身体总的来看没有大的问题。他虽然患有慢性胃病,但比较注意活动锻炼和调节身体机能。1953年下半年以后,国家经济形势逐渐好转,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了胜利,少奇同志的休息时间也渐渐多了一些。他的所谓休息,其实就是一个人在阳台上来回散步走上20分钟,活动一下四肢。空闲的时候,在光美同志和秘书吴振英的劝说下,少奇同志有时也在中南海里划划船,或是全家人一起看看电影、打打扑克。

  记 者:看得出来,少奇同志虽然工作异常繁忙,但也富有生活情趣。

  王力平:是的。每当这时,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少奇同志也同我们普通人一样,尽情地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尽管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但总能使少奇同志从繁重的工作之中暂时解脱出来,使他的身体和精神得到休息、调节。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都感到非常轻松和高兴。

  但少奇同志的物质生活非常俭朴。他的穿戴总是老三件:一身制服,一件羊皮袄,一双旧皮鞋。日常生活中,抽烟、喝浓茶就是他的两大爱好。少奇同志烟瘾较大,那时他的办公室里经常是烟雾缭绕,在思考问题时,他更是一支接一支地抽个没完。我们现在看到的许多照片中,少奇同志手指间总是夹着香烟。而他抽的烟其实就是最大众化、最普通的“大前门”牌香烟。他爱喝浓茶,但又很节约,总是抓上一把茶叶喝上一天,一点茶味都没有了,他还在喝。

  记 者:您是什么时候不再担任少奇同志的保健医生的?

  王力平:我是1954年5月离开少奇同志的。有一天,傅连暲通知我,说组织上选派我到上海解放军医学科学院高级班学习,为期一年。这所学校是全军卫生科研教育的最高学府。当时,我的心情特别矛盾,尽管我非常想进一步学习深造,以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和工作能力,更好地为中央领导服务,但要真正离开少奇同志和中央其他领导人,我确实舍不得。可对组织的决定,我又不能不服从。和少奇同志朝夕相处三年多了,他给我留下了太深太多的印象。

  离京前夕,我去向少奇同志道别,他将提前准备好的两本精装版的《论党》、《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和一件毛衣赠送给我,留作纪念,并鼓励和叮嘱我要多学知识,将来更好地为国家为人民服务。

  1955年,我在上海学习结束后,被调到海军卫生研究所从事流行病学领导和研究工作,以后又转业到地方工作,再没有回过中南海,也没有再见到过少奇同志。每每想起在少奇同志身边工作的日子,我总为有幸成为新中国成立后少奇同志的第一任保健医生而自豪。

  (本文发表前经王力平同志的家属审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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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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