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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赓是何时会见鲁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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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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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陈庚的会见是一次还是两次,鲁研界向来有争论。本刊9月11日曾发表倪墨炎文章《关于鲁迅与陈庚的会见》,本文则是对这一问题的进一步考索。作者注重以长征中的作战记录为论据,这在方法上也给人以新鲜感。 ――编者
陈赓和鲁迅有过一次会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冯雪峰在1952年出版的《回忆鲁迅》中说是1932年的“大约夏秋之间”。1974年他在回答包子衍的信中说的也是“1932年秋夏之间――或夏末――的某一天”,甚至把记忆中的印象说得更具体:“只记得是热天,但不是梅雨天,天却还很热,可是我已不能确定月分――7月还是8月。”
楼适夷却不同意这说法。那天是他陪陈赓去鲁迅家的。他记得,那天天气并不很热,至少已入秋凉。他在1976年4月8日写给黄源的信中说,这事在秋天,绝不是夏天。在这信中他举出了两个证据,一是陈赓的衣着,穿的“是灰色的线呢(布料)单长衫,绝不是热天所穿”。二是他们从鲁迅家告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饭后大概是七八点钟了,上海如在夏间,一般七点钟天还很亮,但我们告辞出门时,天色已黑。这也可证明已绝非夏天。”他确凿地记得,已经是秋凉时候,而冯雪峰的说法,是“大约夏秋之间”,“或夏末”,“热天”,“天却还很热”。为什么说的和他记得的完全不同呢?他认为冯雪峰的记忆力一向是好的,就不从冯也可能会有误记这方面去想。为了调和这两个互不相容的说法,楼适夷就作了这样的解释:陈赓曾经两次会见鲁迅,第一次就是冯雪峰在《回忆鲁迅》中说的,时间是在夏秋之间;这是他所不知道的;他所参与的,是第二次。他在1978年,就以《鲁迅二次见陈赓》为题写了一篇文章,其中说:
现在我可以这样单独肯定,鲁迅先生与陈赓将军的会见,是二次而不是一次,第一次在夏季,陪同会见的有朱镜我和雪峰同志,第二次则已入初秋,由我单独陪去,现在遗留下来的一张草图,是第二次会见时绘制的,不是在第一次。
楼适夷这个解释却是不对的,这是他为了辩护冯雪峰的误说而增添的一个新的误说。这只要查明陈赓到上海的时间,就可以知道并不存在所谓在“夏秋之间”的第一次会见。楼适夷本人参与的,并不是他所说的第二次会见,而是鲁迅陈赓惟一的一次会见。
据《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名录》中的记载,陈赓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是这样:
[1931年]9月赴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任红四军第十三师第三十八团团长。同年11月至1932年8月调任红四方面军第十二师师长。率部参加鄂豫皖苏区第三、第四次反“围剿”作战。1932年9月在新集西北胡山寨战斗中负伤后,秘密赴上海就医。1933年3月被捕。(中共党史出版社,2004年版,第544页)。
“胡山寨”,另一资料写作“扶山寨”。当年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中国二十世纪通鉴》“1932年9月1日”条的记载说:
红四方面军在檀树岗地区稍事休整后,留下第十师于檀树岗、七里坪地区阻击南面之国民党军,总部率主力北上。但刚到达新集以北,国民党军陈继承即率四个师由西面赶来,总部令方面军在扶山寨地区迎头阻击。本日,击退陈继承部的试探性进攻。第二日,又击退陈继承部二个师的进攻。5日拂晓,陈继承部再次向红军猛攻,红军与陈继承部展开激烈肉搏,阵地数次失而复得,给陈继承部大量杀伤。后因北面张钫纵队、南面卫立煌纵队先后赶到,红四方面军遂向皖西转移,新集被国民党军占领。此后,商城、金永寨、麻埠、英山、罗田等城镇也相继失陷。(线装书局2002年版,第二册,第2053页)。
可知陈赓是在9月1日至5日这几天里负伤的。
红四方面军在遭到这次挫折之后,接着又于10月8日在黄安(今红安)河口地区同敌军发生了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张国焘在《我的回忆》中说:“在这场混战中,我军伤亡逾千;但突入我阵地的敌人,也遭到歼灭性的打击,伤亡约为我们的两倍,这样才抑制了敌军的猛进。”(东方出版社,2004年版,第302页)红二十五军军长蔡申熙就是在这一场战役中阵亡的,也可见这一场恶战的激烈程度了。为了摆脱困境,在转移中就不得不轻装。张国焘的《我的回忆》中说:
我们向全军解释,打回鄂豫皖区既一时无此可能,便只有向西寻据新的根据地。我们要求全军人员,将平日行军随身携带的干粮袋子,装足三天的用粮,缺乏子弹或破旧的枪炮,伤病的马匹等,都须抛弃,一批受伤干部,也加以遣散(在河口附近负伤的陈赓,就是在那时离军赴沪就医的)。这样,我们的队伍就轻便得多,作战行军,两得其便。(第307页)
可知陈赓是10月8日以后的某一天从鄂豫皖前线动身前往上海的。冯雪峰说的他同鲁迅的会见是在夏秋之间,显然是误记。夏秋之间他还在前线作战哩。不但路上要走一段时间,还可以设想,他不会是一到上海马上去同鲁迅会见的。他先得医治受伤的腿。要治愈到能够同正常人一样在街头行走,不致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伤员,总得要一段时间。再说,上海的同志们把他说谈的内容整理成文字材料,油印出来,送请鲁迅去看,安排同鲁迅的会面,也得要时间。那么,这次会见,就早也不能早过十月下旬,或十一月的。也不会更晚许多,更晚陈赓就得穿着冬装了。可见楼适夷回忆的“秋天”,是合乎事实的。
也有人提出,还可能更晚一些。因为陈赓本人说过,“他本来约我再去谈一次,可惜不久我就被捕了,从此再未得见鲁迅先生。”因而认为这次会见是他被捕前“不久”的事。而他是1933年3月24日被捕的。“不久”以前,这次会见,会不会是在3月上旬呢?这样就把楼适夷的“秋天”一说也推翻了。不过我以为,“不久”是个弹性颇大的词汇,几个月也可以说作“不久”的。而在说这事发生在1932年这一点上,楼适夷和冯雪峰并没有分歧。如果没有更多的、更直接的证据,我对这个“三月上旬”说就只好取存疑的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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