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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军旅艺术家的壮美谢幕

——追记济南军区政治部文工团国家一级演员王延辉
2010年06月15日09:54   来源: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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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军旅艺术家的壮美谢幕

  

现场指挥官兵演唱时的王延辉。曹仁伟摄



  著名表演艺术家英若诚生前曾言:“演员应该死在舞台上!”吐露的是老一辈艺术家“戏比天大”的人生追求。

  2009年12月5日晚,此言竟成真,中国文艺舞台上首次有影像真实记录下撼人一幕:

  古城西安,空军工程大学工程学院成立50周年院庆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压轴登场。雄浑激越的乐曲声中,一个饱蘸激情的汉子时而舞动着双臂,打着铿锵有力的节拍;时而扯开喉咙,喊着抑扬顿挫的号子,情感的波涛全力撞击着台上每个人的心扉,全场观众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吸引着、感染着……

  乐曲渐近尾声,掌声如潮,只见那位站立笔挺的汉子,用尽全身气力收住最后一个音符,手臂凝固成最后的指挥姿势,少顷,身体直挺挺后倾“嘭”的一声倒在了舞台上,再也没有起来。

  济南军区政治部文工团国家一级演员王延辉,以如此摄人心魄的方式走完了55岁的人生历程,把自己“战士的最高荣耀是倒在报效国家的战场上,演员的最高境界是倒在为兵服务的舞台上”的誓言演绎得感天动地,完成了一名军旅艺术家的壮美谢幕。

  既演男一号,又能跑龙套

  ——献身党的文艺事业是他永恒的追求

  采访王延辉生前的战友、朋友,他们都不约而同提到了王延辉的一个特点:党性观念强。他把这个多少年一以贯之的特点,让大家特别钦佩地体现到了一生挚爱的舞台上,体现到了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因为,在王延辉看来,是党把他从一名基层战士培养成为一名国家一级演员,为了党的文艺事业他可以献出一切。

  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20多年了,可著名演员魏积安仍然记忆犹新。

  1988年9月,王延辉考入了他梦寐以求的解放军艺术学院戏剧系。同学们大都来自各大单位,都是有一定名气的文艺干部。魏积安和王延辉分在一个班,大伙看到王延辉工作认真负责,又有很强的组织管理能力,便一致推选他担任党小组长。

  有一次开党小组会,班里的一名学员刚参加完体育锻炼,没换衣服就来了。王延辉看到他穿着运动短裤,毫不留情地把他批评了一顿,让他换好军装再来过组织生活。

  “大家临时凑在一起,不就是没有穿军装吗,何必这么上火呢?”有个同学提醒王延辉。

  “人家称我们是党的文艺战士,吊儿郎当,作风稀拉,这像个文艺战士吗?!”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同学们渐渐地理解了王延辉。魏积安说,在他眼里,维护党组织生活的严肃性是一名党员的基准,在党的事情上不能掺入半点“杂质”。

  献身党的文艺事业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要用行动说话。在济南军区文工团这些年,王延辉既能演“男一号”,也乐意跑“龙套”,总是把组织的需要放在第一位,分内的事他充满激情,分外的事他也不推三挡四。到外地演出前后的装车、卸车、装台、卸台是个力气活,王延辉每次都抢着干。时间长了他还从中摸出了一些门道,大家称他是“王大拿”。

  王延辉爱戏爱到发狂的地步,只要戏来了,他便不顾一切地投入。

  1998年是不平凡的一年,文工团突击排演反映抗洪抢险的大型话剧《神圣方舟》,王延辉在剧中担任男一号。为了保证排练进度,他干脆吃住在后台。本来20天的创排任务,经过王延辉与战友们的努力,8天拿出剧本,7天排练打磨完毕,交了份完美答卷。王延辉说:“演不好这个戏,就对不起抗洪将士们。”

  1999年夏天是个忙碌的夏天,大型历史话剧《光照千秋》开排,扮演戚继光的重任又落在王延辉的肩上。为了更好地把握剧中人物的特点,他跑遍济南所有的大型图书馆,借阅了大量关于戚继光的史料、书籍,几乎每天回家都到凌晨一两点。排练中,为了减轻演员负担,剧组给他准备的“装备”全是假“行头”,铠甲是纸壳刷的,剑是竹子做的……王延辉认为这样很难体现出一个民族英雄的豪迈气概。于是,他找到美术师要求打造一套真家伙:铁打的头盔,铁片串起的铠甲……虽然有20多公斤重,但他却演得真实动人,虎虎生威。

  王延辉对艺术的执著,更多地表现在对自我要求的入微与苛刻上,即使是配角、替补,他都力求完美。2007年团里排练大型民族交响音画《长征》时,有位演员因故没有到位,已是国家一级演员的王延辉主动站出来当“替补”。连导演都说,模仿几句台词,差不多就行了,可他一连几天反复观看历史音像资料,认真背记台词,悉心研究人物性格,反复练习动作,每次排练和大家衔接得都非常顺畅。后来那位演员到位,王延辉又默默地退出了舞台。《长征》晋京演出获得圆满成功,大家都说其中有王老师看不见的一份功劳。

  扎进兵堆里,走进兵心窝

  ——深入基层为兵服务是他的第一要务

  “这重要那重要,为兵服务最重要;这个奖那个奖,战士的掌声是最高奖。”从一名基层战士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王延辉,对深入基层、为兵服务,有一种天然的挚爱。

  与王延辉搭档30多年的战友李莉告诉记者,每当谈起下部队演出的感受时,王延辉的眼睛总是眯成了一条缝,特别陶醉。他说:“听着战士唱着我教的歌曲,看着战士演着我辅导的节目,心里是一种莫大的享受。”2008年“八一”前夕,军区某通信总站八连指导员房萍教战士们学唱新歌时,怎么也把不准音调,房萍给王延辉打电话求助,王延辉打的很快赶到连队,热心辅导战士们学唱。类似这样的事,不胜枚举。

  在基层官兵的眼中,王延辉是响当当的表演艺术家,但他从不以“腕”自居,从不讲条件要待遇,更不会耍大牌,经常是战士住哪他住哪,战士吃啥他吃啥。

  一次下基层,正在拆台的王延辉无意中听到,还有3名执勤的战士没有看上演出。他马上向团领导请示,利用休息时间为这3名战士进行专场演出。从此以后,他每到一个单位,都会专门到炊事班或执勤点为值班的战士们加演一场,其一直坚持了20多年。

  “坚持为兵服务,既要扎进兵堆里,还要走进兵的心窝,这才叫‘心连心’。”这是王延辉经常对年轻演员讲的一句话。要想演好兵,先要融入兵。这些年来,王延辉每年都要拿出一个多月的时间,到基层部队体验生活,与官兵同吃同住同训练。

  1996年,济南军区内长山要塞区9名老兵扎根海岛献身国防的事迹感动了群众。为了在大型话剧《老兵》中塑造好老兵形象,王延辉主动要求去海岛体验生活。刚开始,官兵们不太相信他能下来吃苦。而经过酷暑、严冬两次“零”距离相处,大家信服了。盛夏,王延辉钻船舱、爬灯塔、卸机件,天天一身油污,脸上晒脱了皮;严冬时节,王延辉再次进岛,顶着凛冽海风钻进-20℃的船舱作业,没几天脚上就长出好几个冻疮。

  有感受才有感情。《老兵》正式演出时,王延辉等人的精彩表演赢得满场喝彩,端坐首排的9位老兵更是热泪盈眶,幕落后他们与王延辉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这些年来,王延辉累计为官兵演出万余场,辅导节目千余个,培训文艺骨干3000多名。

  因为他的满腔热情和出色表现,每年的春节、元旦等节日,王延辉都会收到很多来自基层部队的贺卡,感激的话语跃然纸上。可他却说:“正是基层官兵的高尚情操和博大胸怀,引导我去深刻理解每一句台词的内涵和每一段旋律的寓意,使我更加清楚作为一名文艺战士肩负的使命和担当。而我的艺术舞台,也在这一次又一次为兵服务的道路上铺展和延伸。”

  在王延辉的行程表上,记录着他相继为基层官兵奉献的《沂蒙儿女》、《生命的誓言》、《光照千秋》、《英雄战士》等10多部优秀作品的经过,大到千人操场,小到单兵岗哨,足迹遍布军区所有海岛和深山哨所。

  人前为人师,人后当人梯

  ——倾心培养文艺人才是他牢记的责任

  有人说,比大海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人的心灵。

  旧式戏班,曾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之说。有着精湛演技的王延辉,始终以军旅艺术家的坦荡胸襟全力提携年轻人,先后为10多名年轻同志搭建成长成才的阶梯。排演话剧《老兵》时,他大胆推荐3名20多岁的青年演员饰演剧中主要角色。团领导和导演都有些担心,王延辉却立下“军令状”:保证3名演员一个月内胜任角色。王延辉一人肩挑4个角色,从台词到形体,一点一点地辅导示范,年轻演员不但出色完成了任务,表演水平也有大幅度提高。

  如今已是文工团副团长的著名小品演员邵峰,忘不了王延辉老师在自己艺术道路上的无私帮助。

  有一年,团里创排小品《男人、女人和老人》,当时才20多岁的邵峰扮演70多岁“老人”。王延辉见邵峰难以入戏,就从家里找出个破铁盆,领着邵峰来到附近一个铁匠铺,一边让老师傅修盆,一边示意邵峰认真观察这位老师傅的言谈举止。经过数次近距离的观察揣摩,邵峰表演渐入佳境,出色塑造了“老人”形象。后来,这个小品在全国小品大赛上获得大奖,邵峰也获得了个人优秀表演奖。去年,文工团排练《英雄战士》,比王延辉小十几岁的邵峰担任主角,王延辉饰演配角,但他尽心尽力配合邵峰,随时随地帮助邵峰。《英雄战士》在军内外产生广泛影响,邵峰说:“我的成功离不开王老师的无私支持。”

  23岁时成功主演了话剧《徐洪刚》而成名的武文,忘不了王延辉老师对他所倾注的心血。

  排练《徐洪刚》时,王延辉在剧中扮演的是小角色,但他看武文经过几次排练总找不到人物感觉,就主动找武文交流,为他做示范,连一个眼神也不放过。辅导几次不过关,承受着极大压力的武文憋不住当众跟王延辉顶起了嘴。事后,后悔不已的武文认为王老师不会再理他了,没想到王延辉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第二天一上班就拿着台词本来找他辅导排戏。从此,武文与王延辉的关系更亲密了。

  十几岁拜王延辉为师、因主演《暗算》等电视剧而红遍大江南北的柳云龙,忘不了启蒙恩师的栽培和知遇之恩。

  他说,我刚上中学就跟着王老师学艺,老师给我布置的第一个作业,是朗诵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片段。我忽略了“有情感地朗诵”,两天后,我背完了,老师端着茶杯哈哈大笑,说你真厉害,背诵课文你肯定能得第一,但你就没想过吗?如果用这种方式表达保尔·柯察金的情感,观众是不会答应的,因为保尔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位英雄,是一块真真正正的钢铁。老师让我了解苏联卫国战争,完整地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是否能感动自己。那几日,保尔的故事让我一次次落泪,我完全进入了他的情感世界。第二个星期老师再来检查作业时笑了,说你知道情感了,下面要教你的就是技法,即语言方面的综合训练,如四声发音,抑扬顿挫,再下来还有形体……我比较好动,上他的课一站就是3个小时,总想着怎么跑出去看电影。老师走后,我眼冒金星,差点儿跪在地上,那一刻我发誓不再练了,被父亲逼着回到课堂时无精打采。可老师没有对我的不良表现做任何评价,而是满怀激情地为我作示范。我一下子呆住了,我的眼前分明是活生生的保尔·柯察金……我不是一个做事能持之以恒的人,每跟老师学习一段时间,都会有反复,往往一到这个时候,老师就用他特殊的方式,让我重新一如既往。

  “如果你要做演员,你首先需要的就是真诚。”多少年了,这句话仍经常回响在柳云龙的耳畔。

  台上演英雄戏,台下唱正气歌

  ——德艺双馨是他的奋斗目标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情形,自己付出的和得到的不成正比。

  1999年,王延辉主演的话剧《光照千秋》拿到全国、全军多个大奖。有人劝他趁此找领导争取立个二等功,可以提前晋级。他说:“演戏不是为了职称,演员必须演得称职。”

  近些年,王延辉参演的剧目和创作的作品先后获得全国、全军10多个大奖,而他的专业技术级别到去世前还是六级。

  “台下做好人,台上才能演好戏。”这是王延辉常说的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王延辉有不少“国字号”头衔,在济南演艺圈属于“腕儿级”人物。地方不少公司特别是演艺会馆纷纷找上门来,想借他的名气扩大影响,王延辉都一一谢绝。一次,一个地方老板找上门请他到新开业的演艺会所“捧捧场”,每晚演两个节目,报酬不菲,还是没有请动他。王延辉说:“演出里面有政治,演出里面有形象。他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能违反自己的原则。”39年来,他始终恪守“三个不演”的底线:组织不批准的不演,不是弘扬主旋律的不演,与团里演出任务有冲突的不演。

  一边是“钱”,一边是“兵”和“群众”,王延辉心中的天平总是毫不犹豫地“一边倒”。只要基层官兵和地方群众找到他,他提起行李就出发。王延辉还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一是不误时间,商定好了几点到就必须几点到;二是不添麻烦,到单位辅导不要车接送,更不要人陪同;三是不谋私利,不借辅导之机为自己捞好处。

  有一年“五一”期间,一位朋友举办一台文艺晚会邀请王延辉参加演出。他以为是公益演出答应前往,来到现场时,才发现演出商业味很重,有的节目格调低下。王延辉二话没说拂袖离去。2006年7月,济南市中区民政局要参加市里组织的歌咏比赛,请王延辉前去辅导。出于工作方便考虑,他们提出每天安排专车接送,但被王延辉婉言谢绝了。那段时间,王延辉每天下午5时准时赶到,全身心地组织排练。一次排练错过了吃饭时间,大家请他到一家酒店吃饭,王延辉却坚持到小餐馆吃了一碗拉面。局领导说,延辉老师不但促进了我们局群众文化工作的开展,还带来了好作风。

  奖杯不少,口碑更好

  ——推动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普及是他自觉的职责

  近几年,军内外群众性文化活动日益活跃。据统计,仅2009年7月至11月间,经他辅导过的24个单位的合唱队,就拿到各种歌咏比赛的17个一等奖。王延辉成了享誉泉城的“金牌教练”和“一等奖专业户”,在全国也小有名气,请他的人络绎不绝。王延辉说:“作为一名党的文艺工作者,就是要为推动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普及和发展出力,用歌声架起党和广大人民群众紧密联系的桥梁。这就是职责。”因此,无论哪个单位邀请,无论单位大小,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都愉快答应,倾心尽力去辅导,大到广场会堂,小到街道车间,都留下了王延辉的身影。

  2009年5月,中宣部、中央文明办等10部委联合发出《关于广泛开展“爱国歌曲大家唱”群众性歌咏活动的通知》,推荐了100首爱国歌曲。王延辉感到这是传播先进文化的好契机,主动与曾经辅导过的单位联系协调,敲定前去辅导的时间,并废寝忘食、不分昼夜设计演唱的舞台呈现形式、演唱的配合动作等,经常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那些日子,王延辉成了齐鲁晚报社、济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市中区二七街道办事处、济南铁路文化宫等20多家单位的常客。

  寓教于乐,是王延辉调动群众参与文化活动积极性的有效手段;创新形式,是王延辉传播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鲜明特点。每次辅导时,他讲歌的时间比教歌的时间还要长,时时注重把自己对党的满腔真情、对党的创新理论的理解,潜移默化植入群众心灵。王延辉牺牲后,妻子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王延辉二次改编创排的革命歌曲达50多首,仅《团结就是力量》,他就研究编排出30多种舞台呈现形式。

  为了传播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王延辉到了忘我的境界。去年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期间,他先后到32个单位辅导216场次。在他记录的一张工作安排表上,短短7天时间,就有大大小小42场群众辅导课,仅9月27号一天就多达11场,从早上7时一直排到了晚上10时半。近10年来,王延辉累计辅导山东省、济南市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80余个,指导排练文艺节目900余场次,观众人数达10余万人次。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王延辉因突发心肌梗塞倒在了他一生挚爱的舞台上,但他的形象永远矗立在人们的心中。提起他的英年早逝,人们无不扼腕痛惜,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他是个好人,他是累死的。”

  2009年12月11日,王延辉的骨灰从西安运回济南安葬,许多官兵和群众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他送行,人们静静地从他的遗像前走过,鞠躬,再鞠躬,深切表达对这位党的文艺战士的崇高敬意。
(责编:汪东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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