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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氣相期共生死——記陸軍某掃雷排爆大隊戰士杜富國(下)

2019年05月20日11:13    來源:雲南日報

原標題: 意氣相期共生死

4月15日,杜富國在家人和戰友陪伴下進行康復訓練。新華社發

本報記者 左超

一片丹心寄南疆。

“怕,肯定怕。”

看看這一串名單,絕知此事要膽識。

羅興,1993年12月8日,在排除一枚防步兵雷時,引信取不出來,為保護身旁5位戰友,身負重傷,右眼失明,左手被炸斷。

杜茂江,1998年12月9日,在一次排險中不慎絆倒觸雷,右腿負傷殘疾。

王華,在中越邊境雲南段第二次大掃雷時壯烈犧牲。

程俊輝,在中越邊境雲南段第三次大掃雷時,殉職於富寧縣沙仁寨芭蕉塘雷區。

……

杜富國怕,分隊長張波也怕,3次參加中越邊境掃雷任務的大隊長陳安游和政委周文春也怕,但他們都選擇了義無反顧,向雷場逆行,為人民掃雷。

“干,必須干!”

地雷,被國際掃雷界視為最難清除的戰爭痕跡,多年來,為了清除雷患,中國軍人前赴后繼,明知雷場九死一生仍一往無前。

這一次,杜富國和他的戰友們集結在祖國西南邊陲,同甘苦、共生死。

掃雷官兵用實際行動証明,再苦再難再危險,雷,都能一顆顆排出來。

雷場結交盡奇士

30多年前,熱血兒郎們響應祖國號召,奔赴前線﹔30多年后的南疆邊陲,一聲號角響,雷場英雄聚。

2015年,被稱作“史上最牛的軍改”拉開序幕,面對部隊改革、調整、轉隸,程俊輝、杜富國、李華健、許猛……一群平均年齡20多歲的戰士,響應號令,背起行囊,向雷場集結。無人叫苦,無人退縮。

在這群年輕戰士眼裡,和平年代沒有硝煙烽火,雷場就是戰場,掃雷就要到一線。杜富國就是這樣,剛到掃雷大隊,連隊安排他到炊事班,但他卻堅決要求去了戰斗班。

在臨戰集訓期間,杜富國聽聞了很多雷場驚魂故事,這不僅沒讓他膽怯、后退,反而令他更加熱血澎湃。

“犧牲我一個,幸福十億人。”先輩們洒血流汗的歷史,杜富國當然知道,第一次去麻栗坡烈士陵園,他就被英雄的老山精神深深震撼。

臨戰訓練后,杜富國悄然將自己的微信名改為“雷神”,QQ昵稱也改為與一部掃雷電影同名的“征服死亡地帶”。

為了提升掃雷理論專業水平,晚上別人睡覺了,他就在營房走廊裡背知識點,為此有一次還差點挨了通報﹔為訓練探雷針手感,每天堅持練習,常常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為了提升爆炸物搬運工作安全系數,手工制作了10余種沙箱……在掃雷大隊的3年裡,杜富國累計排除2400余枚爆炸物,從戍邊尖兵華麗轉身為掃雷能手。

入伍8年,精武強能成為杜富國的行動指南。新兵下連一個月就把原某邊防團的一項記錄打破了,成為該團第一個巡邏中緬邊境某界碑巡邊路的列兵。他先后被5個單位選調、從事4個專業,始終干一行、精一行,多次獲嘉獎,曾被表彰為“優秀士兵”“優秀士官”,榮立一等功1次,入選陸軍首屆“四有”新時代革命軍人“十大標兵”。

採訪中,杜富國的戰友竇希望講到:“如果一個集體有英雄產生,那這個集體一定不簡單,如果一個集體不簡單不平凡,那一定有無數個英雄的存在。”

“能培養出這樣的戰士,非常自豪!”時任掃雷大隊大隊長陳安游是一位有30多年軍齡的老兵,他對杜富國有著自己的評價:“在和平年代表現得如此英勇,如果上戰場,他也一定能沖鋒陷陣,視死如歸!”

千日鏖戰挺在前

炎炎烈日,作業休息區,一排排靴子整齊地晾晒著,戰士們正在短暫休憩。

夏日接近40攝氏度的氣溫,戰士們身穿10多公斤、密不透風的防護服作業一趟下來,從頭濕到腳,從裡濕到外,有的戰士腳底都被汗水泡爛了。這是記者在雷區採訪時見到的一幕。

高燒、腹瀉、皮膚過敏,對掃雷戰士們來說更是家常便飯。與氣候條件相比,地形的復雜和地下的爆炸物才是最大的挑戰。作業區都在平均坡度六七十度的茂林之中、陡坡之上,雷區面積大,爆炸物種類多、分布密集,加之經過30多年的雨水沖刷,很多爆炸物的位置發生了改變,性能極不穩定,排雷難度世所罕見。大部分雷區現代掃雷機械無用武之地,而且部分雷區附近有村落,不能大規模爆破作業,隻能採取人工搜排,危險系數大增。

“每天早上起來就懸著一顆心,直到晚上掃雷作戰值班室報告所有人員、裝備都安全返回營地,這一天才算過去,懸著的心才落地。”半輩子都和地雷打交道的時任掃雷大隊政治委員周文春說。

雷場,走的就是這樣一條“陰陽道”,誰也不知道每天能否活著走出來。

杜富國深知這一點,但每次面對難排的地雷,他都會對同伴說:“你退后,讓我來!”

天保口岸4號洞雷場,雷窩密集。一次杜富國和隊友唐世杰執行人工搜排任務時,發現了一個隱藏著5枚火箭全備彈的雷窩。面對危險,杜富國對戰友說:“讓我來。”

2016年12月,剛到掃雷大隊的艾岩分到了杜富國所在的班,還和他分在了一個組。第一次進雷區,杜富國讓艾岩踩著自己的腳印走。那天,兩人作業時,發現了1枚防步兵地雷,杜富國自然擋在了前面,“讓我來,你退后。”說罷,他一邊演示作業流程,一邊耐心細致地把雷排除了。

去年10月11日的那次作業,杜富國又一次讓艾岩退后。“經歷了這次事件,我才明白了什麼叫生死戰友,沒有富國,我的命也許就沒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艾岩哽咽著說。

“讓傷害止於我輩。”3年多時間,杜富國和戰友們默默地鏖戰在崇山峻嶺間,共排除雷區90塊、面積約57.6平方公裡,共搜排出地雷和其他各類爆炸物19.82萬枚(發),並協助地方封圍雷區24.13平方公裡,為邊境人民恢復生產用地6.27萬畝,用鮮血和汗水把這片死亡地帶變成希望之土。

英雄老山不了情

得知掃雷大隊即將結束任務離開麻栗坡時,猛硐瑤族鄉壩子村委會長地村村民盤金良親手宰了一隻羊,趕了八九公裡的山路,送到掃雷四隊犒勞大家,還根據當地習俗,讓自己的小孫女認了一位戰士當干爹。

麻栗坡,這座位於滇南大山深處的邊城有著厚重而悠久的歷史,勤勞朴實的人民自古為國守邊多壯志。近現代以來,麻栗坡人民經歷多次戰爭,承擔了太多的苦難。

來到這裡,一連串疑問在心中縈繞:是什麼樣的信念和堅守讓杜富國一次次選擇挺身而出,是什麼樣的力量和精神讓他不畏死亡、一路奮進?

幾個月前,麻栗坡縣城中央廣場上舉辦為杜富國加油的晚會,整個縣城萬人空巷,人們自發集中在這裡為英雄祈禱:“杜富國是我們的親人,是麻栗坡的英雄,是新時代老山精神的踐行者。”

“我見過最美的風景,就是在我掃完的雷區上面蓋上房子,百姓可以安心種地。”在杜富國的日記裡,一位普通戰士的至憫之情躍然紙上。

追隨杜富國的足跡,記者來到他的家鄉革命老區遵義市湄潭縣。在縣城中心的紅九軍團司令部駐地舊址旁的廣場上,我們駐足良久,思緒萬千。

2010年12月,杜富國和同鄉戰友們就是從這廣場上喊著高昂的軍號出征的。

8年后,他把軍人的忠誠和血性鐫刻在了祖國的南疆邊陲。

“您后悔把兒子送到部隊嗎?”有人問杜富國的父親杜俊。

“有戰斗就會有流血,我的孩子受傷了,別人的孩子不會再受傷。”這位黔北農民黨員說,“我是農民,對兒子的教育沒得什麼,我就是相信部隊不會把孩子帶壞,兒子的付出是值得的。”

“吃得虧、打得堆”是黔北人教育孩子的俗語,大意是在與人交往時,要大氣、敢吃虧、懂奉獻,別人才會樂意和你交往、共事。杜俊常對孩子們講這句話。他給幾個孩子分別取名為富國、富佳(女)、富民、富強,這位農民黨員的朴素家國情懷深深地影響著幾個孩子,如今最小的兒子杜富強也在西藏山南地區書寫著軍旅傳奇。

自己的手機屏幕碎了也不舍得換,戰友艾岩父親重病時,杜富國二話沒說拿出1萬多元﹔戰友張中君買房缺錢,他拿出積蓄來支援﹔為隊裡買修理材料、工具時,他總要和商店老板砍砍價,並對戰友說:“公家的錢也是錢,能省一分是一分,不能亂花。”

沿著杜富國成長、從軍的地方一路走來,順著杜富國親朋、戰友的講述一路聽來,心中的疑問一步步解開,掃雷英雄的模樣愈發清晰。

得益於雷患被除,壩子雷場坡底十幾公裡的山路,如今被規劃為麻栗坡縣以老山為主的紅色旅游環線的重要一環。壩子雷場將會誕生一款以英雄之名命名的茶葉,以紀念讓這片雷場重獲新生的掃雷英雄們。

(責編:周洪業、常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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