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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一波與毛澤東的首次會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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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曉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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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一波長期從事黨的白區工作,一直未能與毛澤東相見,直到抗日戰爭后期,薄一波來到延安參加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才有機會見到毛澤東。這次見面毛澤東與薄一波在棗園促膝談心長達8個小時,給薄一波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
薄一波對毛澤東仰慕已久
從大革命時期開始,薄一波就一直在基層工作,經歷了學生運動、工人運動、白區斗爭、軍隊工作、獄中斗爭、特殊形式的統一戰線、根據地建設等,曾多次閱讀過毛澤東的講話和報告,領略了毛澤東的戰略思想,並付之實踐。薄一波對於毛澤東這位領袖人物,可謂仰慕已久。
1929年,薄一波在順直省委軍委工作,有機會看到了黨的秘密刊物《中央通訊》。在這個刊物上,薄一波看到了毛澤東提出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16字方針、關於井岡山斗爭和建立紅色政權的論述和有關建立工農武裝割據思想的文章,深為毛澤東的遠見卓識所折服。他曾和白區工作的同志們議論說:“毛澤東在大革命失敗后,率領秋收起義的部隊上井岡山,建立中國第一支工農紅軍和第一個紅色政權,在中國革命的危急關頭,開創井岡山道路,為革命指明了方向,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1931年6月,由於河北省委軍委負責人叛變,河北省委及所屬許多機關遭到破壞。薄一波在北平被捕,判刑8年,和一些同樣在白區被捕的同志被關押在“北平軍人反省院”(即草嵐子監獄)。在獄中,薄一波任黨支部干事、書記,同敵人進行了堅決斗爭,保持了共產黨人的崇高革命氣節。薄一波與獄中同志們十分關注革命形勢的發展,曾進行過一場關於民族資產階級有沒有可能參加抗日和我們應當採取什麼策略的爭論。后來,黨中央提出了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號召,同志們又學習了季米特洛夫在共產國際七大上作的關於建立反法西斯人民戰線的報告等,這場爭論才得到初步解決。再后來,薄一波讀到了毛澤東在瓦窯堡會議之后所作的《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的報告。報告分析了當時的政治形勢,指出:蔡廷鍇等領導的十九路軍代表著民族資產階級、上層小資產階級、鄉村的富農和小地主的利益,曾經同紅軍打過死仗,但是他們把本來向著紅軍的火力掉轉向著日本帝國主義和蔣介石,不能不說是有益於革命的行為。這是國民黨營壘的破裂。這篇報告,進一步從理論上和策略上系統地解決了黨內那個爭論不休的問題。
1936年秋,被營救出獄的薄一波受中共北方局派遣回到山西,在思想上以毛澤東在瓦窯堡會議后所作的報告為武器,通過“犧盟會”等組織形式,與閻錫山成功地建立了特殊形式的上層統一戰線,為中國共產黨堅持華北抗戰做出了獨特的貢獻。當時,薄一波和公開工委的同志們聽說毛澤東在論及統一戰線工作時,曾講過這樣的話:做統一戰線工作,就像到大海裡去游泳,既要放開膽量,又要使自己不被淹死﹔共產黨員做統一戰線工作,要像“制錢”那樣“內方外圓”,既要有原則性,又要有由原則性決定的、適應各種條件的靈活性。這為薄一波等在山西靈活地開展統一戰線工作提供了理論指導。七七事變后,劉少奇到太原傳達黨的洛川會議精神,其中包括毛澤東對山西開展敵后游擊戰爭和統一戰線工作的指示:要獨立自主地放手發動群眾,壯大自己的力量,廣泛發展敵后游擊戰爭,不要受閻錫山的“框框”束縛,堅持“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的原則。這個重要的指示,為薄一波等在山西深入開展統一戰線工作進一步指明了方向。
1937年8月1日,山西新軍的第一支部隊——“山西青年抗敵決死隊”在太原成立,薄一波任第一總隊政委。1939年底,閻錫山在蔣介石掀起的第一次反共高潮中率先發難,發動了企圖消滅新軍的“十二月事變”。1940年2月11日,毛澤東以薄一波名義親筆起草了致閻錫山電,希望閻錫山調和山西新舊兩軍,重新團結,一致抗日。毛澤東指示:“此電隻用薄一波名,續范亭亦可打同類電報去。如閻同意妥協,再由新軍諸領袖聯名發一團結抗日宣言,就可了事。”電文以薄一波的名義發出后不久,閻錫山復電中共中央,表示不拒絕談判。隨后,雙方代表經過談判,終於在4月初正式達成協議,雙方劃界求和。毛澤東以薄一波的名義與閻錫山進行的這一輪較量,以勝利而告終,這更增強了薄一波對毛澤東的敬畏之情,同時也增添了其面見毛澤東的急切心情。
毛澤東以漫談的方式拉開談話序幕
1943年11月初,薄一波終於見到了仰慕已久的毛澤東,心情不免有些緊張。
見面后,毛澤東問:“你就是薄一波同志?”
薄一波回答:“是。”
毛澤東緊緊握著薄一波的手,自言自語地反復說:“如履薄冰,如履薄冰!”后來,薄一波回憶,這或許是主席為了加強對他名字的記憶。
毛澤東又問:“你是哪裡人?”
薄一波回答:“山西省定襄縣人。”
聽后,毛澤東講了漢朝薄昭的故事,說:“漢文帝的母親也姓薄,她的弟弟叫薄昭,漢文帝曾立他為代王,建都在你們山西的中都(今山西省平遙西南)。”
這個話題引起薄一波研究薄姓來歷的興趣。半個世紀后,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的薄一波查閱了《元和姓纂》、《呂氏春秋》、《福建通志》等書籍,了解到薄姓原來是殷商的一支,周武王滅紂后,徙之於亳(今安徽省亳縣),以地名為氏。亳與薄同音,后來就寫作薄。
接著,毛澤東詢問了薄一波的個人經歷。
薄一波說:“我是大革命時期入黨的,那時還是個10多歲的娃娃,不懂什麼。”
毛澤東說:“我們的革命,開始就是一批普通的年輕人搞起來的嘛。”
薄一波說:“當時我對馬列主義沒有什麼認識,就是憑一股熱情,認定隻有革命才有出路。那時,什麼書都讀,讀什麼書信仰什麼書,《三民主義》讀過,《胡適文存》、《獨秀文存》、《陳獨秀先生講演錄》讀過,有關巴枯寧、克魯泡特金無政府主義的書也讀過一些。直到入了黨,才對馬克思主義有點認識,但很膚淺。”
毛澤東笑了笑,說:“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我也是什麼都信過,小時候還同母親一起到南岳去拜過佛,后來才信了馬克思主義。”
這樣漫談式的交流,像是聊天,使薄一波很快就擺脫了初次見面的拘束。1981年7月1日,薄一波在回憶起初次見到毛澤東的感受時,這樣寫道:“他那樣和藹可親,平易近人,談話非常引人入勝,甚至他的話題已經開始了,我還沒有感覺到,還以為是閑談呢!”
薄一波向毛澤東匯報了獄中斗爭情況
會談中,薄一波詳細地向毛澤東匯報了白區工作和草嵐子監獄的斗爭情況。於是,話題又轉到白區工作上來。
毛澤東說:“少奇同志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寫得很好,你讀過沒有?他講‘修養’,我講‘整風’,意思是一樣的。彭真同志作過一個關於晉察冀抗日民主政權問題的報告,講得很好,是馬列主義的……中國革命有兩方面軍,蘇區是一個方面軍,白區是一個方面軍,少奇同志就是黨在白區工作的正確路線的代表。”
當薄一波談到獄中同志曾經有過的那些長期爭論不休的問題,和在獄中組織大家堅持學習馬列著作時,毛澤東“特別有興趣”。他聯系當時進行的延安整風情況說:“你們的那個爭論也是兩條路線的斗爭嘛!”
薄一波說:“在獄中我們規定了日常生活斗爭的方針,強調把身體搞好,堅持學習馬列主義,堅定信念,斗爭到底。” 那個時候,薄一波和一起關押在北平草嵐子監獄的同志們沒有放鬆學習,不僅閱讀過《三民主義》及中國歷史、文學,還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學習了通過秘密渠道搞到的馬列主義著作,如《共產黨宣言》、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列寧的《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 幼稚病》等等。
毛澤東說:“這樣做是對的。你們把監獄變成學習馬列主義的學校,通過學習革命理論,武裝了自己的頭腦,為黨保存了一大批革命同志,這就是勝利。”並多次詢問了其中的詳細情況,一再說“做得完全對”。
后來薄一波回憶,毛澤東所以對這兩個問題特別有興趣,“我想,這是跟他一貫重視理論和路線問題分不開的。他曾經講過:如果我們黨有一百個至二百個系統地而不是零碎地、實際地而不是空洞地學會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同志,就會大大地提高我們黨的戰斗力量。我當然不敢說我們這些人可以列在‘一百個至二百個’之中,但可以說,自己出獄后,其所以能夠跟上革命形勢的發展,並在工作中有所創造、有所前進,都是同在獄中系統地學習馬列主義理論和其他知識所得到的收獲密切相關的。”
接著,薄一波向毛澤東詳細匯報了被黨組織營救出獄的經過。1936年初,黨中央派劉少奇來到天津主持北方局工作。當時,華北抗日救亡運動高漲,迫切需要大批黨的干部。劉少奇考慮:如果日寇打進北平,這些關押在北平草嵐子監獄、經得起長期考驗的幾十名好同志,很可能會像關押在沈陽的那些同志一樣遭到殺害,這對黨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損失。於是,劉少奇和柯慶施(時任中共中央北方局組織部長)代表北方局向中央建議,立即採取措施,營救這批同志盡快出獄。具體辦法是讓這批同志採用假自首的方式,按國民黨的規定履行出獄手續。黨中央批准了這個營救計劃。薄一波等收到中央北方局的指示信后,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一開始拒絕出獄,后在北方局的再三催促下,監獄黨支部干事會經過多方了解,多次討論,確認是北方局和中央的指示無誤后,才決定執行。同年6月,薄一波等54位同志經黨組織營救出獄。
毛澤東聽薄一波詳細講述完出獄過程后,說:“這件事我知道,中央完全負責。”並詢問同時出獄的還有哪些同志?薄一波作了匯報,毛澤東關切地說:“你們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出來以后分派到各地方去,又回到五湖四海,填補了白區缺乏干部的空隙,做了不少工作,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一年多后,薄一波向毛澤東提供了一份與他一起經黨組織營救出獄同志的名單。毛澤東閱后批示:“北方出獄干部,1945年1月,薄一波寫出,存。”
毛澤東充分肯定了薄一波在統一戰線方面的功績
薄一波還向毛澤東匯報了在山西開展統一戰線工作的情況。他說:“我們跟閻錫山的合作,是在日寇進逼山西的緊急關頭在抗日這個交叉點上的合作。我們時刻警惕著他的翻臉,時刻以大革命失敗的教訓作為我們工作的警戒。閻錫山發動‘十二月事變’,我們早有准備,並不感到突然。”
毛澤東聽完匯報后,深刻地指出:“教條主義不承認在民族矛盾超過階級矛盾的時候,應該轉變我們的策略。這種時候,不僅要團結工人、農民、小資產階級,而且要做民族資產階級的工作,還要做大資產階級的工作,蔣介石、閻錫山就是大資產階級。沒有大資產階級參加,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建立不起來的。但是,大資產階級加入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被迫的和勉強的,要警惕他們投降,要壯大左翼力量,爭取中間力量向進步方向轉變。”
最后,毛澤東評價說:“你們以少數人團結了多數人,取得了勝利,這是我們黨統一戰線政策的一個成功的例証。”
薄一波首次面見毛澤東,兩人談得很投機,談話持續了整整8個小時。薄一波親身領略到了毛澤東的偉大風范,對毛澤東在領導中國革命斗爭中表現出來的偉大思想和杰出才能,由衷地佩服。后來,薄一波在回憶中說:“毛主席的談話深入淺出,言簡意賅。一句很普通的話,從他的口裡說出來,賦予新的涵義,使你頓時感到這句話所包含的全部力量,並從中悟出哲理。他有高度的概括能力,善於歸納問題。向他匯報工作,談問題,他常常用幾句話就對你所談的問題作了結論,使你開闊了眼界,提高了認識,獲得教益。我在延安的一年零八個月,的確是經了風雨,見了世面,開闊了視野,特別是從毛主席身上學到了許多終生受用的東西,自己的政治思想水平可以說也有了一個飛躍。”
通過這次談話,毛澤東也較全面地了解了薄一波的革命經歷,更加信任薄一波。鑒於此,1945年2月15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黨校作關於《時局問題及其他》演講時,再次對包括薄一波在內的北方白區斗爭給予了充分肯定。他說:“在北方,在華北,也有革命好多年的黨員,像彭真、薄一波,當然還有很多。他們在班房裡頭同敵人斗爭了許多年……他們為黨為無產階級作了英勇斗爭,他們拿著命去拼,因為這樣才坐了班房,少數僥幸逃脫的沒有坐班房,應該估計到他們斗爭的成績。”同年4月至6月,在黨的七大上,經毛澤東提議,37歲的薄一波當選為中央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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