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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解放戰爭中的榮桓同志 

林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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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雲同志要我寫一篇回憶榮桓的文章。對於這一指示,我非常樂於遵奉。在整個解放戰爭時期,我有相當長的時間在榮桓身邊,寫一篇回憶他的文章,應該說是不成問題的。可實際上卻有相當大的困難。這是因為,在解放戰爭的重要時刻--遼沈戰役的日日夜夜,榮桓在前方,我並不在他身邊。在其余時間,他也常在前線﹔即使在后方,我雖同他生活在一起,但關於戰爭全局、關於領導工作問題,他這個嚴格遵守紀律的人,是從來不對我講的。因此,我的回憶隻能提供我所知道的,關於榮桓工作和生活的一些片斷。

  一

  榮桓原來在山東工作。1943年以后,他任中共中央山東分局書記、山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115師政委兼代師長。在抗戰勝利前夕,他一直忙於組織指揮以膠濟路東段兩側地區為重點,旨在溝通濱海、魯南、魯中、渤海、膠東五個戰略區的戰役攻勢。

  1945年 8月 10日,我們住在莒南縣延賓庄。這一天深夜,榮桓還沒有睡,機要科送來了一份加急電報。他看著看著就站起身高興地對我說:

  “我的5年計劃完成了。”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晃動著手裡的電報,又補充了一句:“日本政府發出照會,要求投降了。”

  抗戰打了8年,那麼囂張、那麼狂妄、那麼蠻橫的日本帝國主義終於舉起了降旗。聽到了這一消息,我們都感到十分興奮。我看到他在搖曳的燭光下露出滿面笑容,不禁想起兩年多以前……

  那是1942年12月間的事。我軍第三次打甲子山,初戰不利。榮桓聞訊后,冒著嚴寒,縱馬急馳,趕到前線指揮所,參與指揮。可能是因為他經歷了從井岡山斗爭、長征到堅持山東敵后根據地這樣長期的艱苦的戰斗生活,早就得了病,隻不過是沒有發覺﹔這一次連凍帶累,他終於開始尿血。在敵后缺醫少藥,他的病情日益嚴重。1943年春天,他應陳毅同志邀請,到蘇北新四軍軍部請泌尿科專家、奧地利醫生羅生特治療。羅生特是畢業於維也納大學的醫學博士。他的祖國被希特勒並吞后,他參加了反法西斯的地下斗爭,被納粹當局驅趕出境,並遠涉重洋來到上海,准備參加中國的抗日斗爭。經一名地下黨員介紹到蘇北,參加了新四軍,1943年入黨。我們都親切地稱他“羅大鼻子”。他的醫術雖高,但由於缺少必要的醫療器械,仍未能確診,那時他已經懷疑榮桓得的是癌症了。榮桓回到山東后,陳毅同志又把羅生特派到山東來。榮桓自知病重,當時曾對我說:“我要訂一個5年計劃,爭取再活5年,打敗日本,死也暝目了。”

  因此,當他看到日本帝國主義的乞降照會時,便脫口說出了 5年計劃提前完成了”的話。接著他又滿懷信心地對我說:

  “現在看起來,我可以再活5年,再訂一個5年計劃,參加建設新中國。”

  受到他的情緒的感染,我也高興地說:“抗戰勝利了,醫療條件好了,你的病會治好的,你一定還可以訂好多個五年計劃。”

  抗戰勝利后,榮桓抱病以全力組織指揮部隊向敵佔區進軍。

  當時,在全國戰局中,東北佔據十分重要的地位。東北背靠蘇聯,東界朝鮮,西臨蒙古,可以得到國際援助。工業交通發達,可以建設成支持戰爭的大后方。國民黨在那裡勢力十分薄弱,他們的部隊還遠在西南。而我們,無論是晉察冀還是山東,離得都很近。我們佔領東北有十分有利的條件。為了解放東北,朱總司令在8月11日命令著名東北軍將領呂正操、張學思、萬毅,立即率部向察哈爾、熱河和遼寧進發。

  朱總司令的命令中提到的萬毅部,原為抗戰中駐扎在山東的東北軍第111師。1942年,這個部隊因受頑固派的排斥,舉行了起義,后編為山東軍區濱海支隊,萬毅同志為支隊長。

  榮桓接到命令后,發電報將正在膠縣前線的濱海支隊負責人萬毅和王振乾同志請到師部駐地--莒縣大店,同他們進行了長談。據萬毅同志回憶,榮桓這次談話除了干部任職、編組部隊、分配任務的命令外,對渡海作戰可能遇到的一些具體問題,諸如部隊從哪裡渡海,渡海前要作哪些准備,怎樣進行動員,在海上遇到蘇聯和美國軍艦各自如何對待,在何處登陸,到了東北如何保持我軍的光榮傳統,等等,都一一作了具體交代。他還考慮到北海票(當時山東抗日根據地發行的貨幣)在東北不能使用,讓后勤部門給准備了黃金。萬毅同志說,這次談話的氣氛就象是老媽媽送閨女出嫁似的。

  萬毅、王振乾同志剛剛離去,9月11日,榮桓又收到中央的電報,決定從山東抽調4個師共二三萬人進入東北,指定由軍區政治部主任肖華同志帶隊和統一指揮。接到中央的電示后,榮桓就立即發電將在博山前線指揮大反攻作戰的肖華同志請回來,向他交代去東北的任務。

  當時,美國正在幫助蔣介石源源不斷地由空中和海上向東北運兵。而蘇聯由於同國民黨訂有條約,要把東北移交給國民黨。分析這一形勢后,榮桓估計,肖華等到東北后,可能會碰到十分困難的局面,甚至要准備進長白山打游擊。而肖華同志的女兒小雨那時才一歲多。他們夫婦帶這個孩子有困難。因此,榮桓主張將小雨留在山東,由我幫著照看。

  肖華同志的夫人王新蘭,在四方面軍時我們就在一起,是老戰友。她的孩子就如同是我自己的孩子,即使沒有這個因素,由我來幫助他們照管孩子,也是義不容辭的事。榮桓已經說了,為了控制東北,中央要什麼,我們就要給什麼。其中也包括解除東北干部的后顧之憂。我從王新蘭手裡接過孩子,互道珍重后,便依依不舍地和他們分了手。

  這孩子在我身邊的時間並不長。因為就在我們進駐新解放的臨沂城時,榮桓又接到中央的電報,要他也去東北。后來,我們將這孩子帶到東北,又交給了王新蘭同志。

  中央這份電報是9月19日發出的,提出了“向北發展,向南防御”的戰略方針,決定再從山東抽5萬人去東北。山東分局與華中分局合為華東局,由參加“七大”從延安回來的陳毅同志接替榮桓的工作。

  到臨沂后,榮桓的工作更加繁忙了。除了組織山東軍民的反攻、組織赴東北部隊的渡海外,又加上了調整部署、准備迎接即將北上的華中部隊,准備向華東局移交工作,等等。這一時期,工作千頭萬緒,上下左右電報來往特別頻繁。榮桓同志有時一夜要被叫醒好幾次,一些重要電報,他都是親自起草。他經常是每天隻睡幾個小時。那陣子,他每天都尿血,臉色蠟黃蠟黃的。我看到他拖著重病還要硬撐著工作,非常焦慮﹔但又感到無法讓他放下工作,隻能在生活上盡力多給他一些照顧。

  因為病魔纏身,榮桓早已感到難以支撐下去了。在抗戰勝利前夕,中央曾准備將林彪調到山東。榮桓打算等他來后,交代了工作,便回延安治病。然而,現在他不僅回不了延安,而且還要進軍東北。他在接到中央電報后,曾向中央提出能否休養一個時期。如果一定要去東北,最好不要讓當部隊的主要負責人。山東分局的黎玉、舒同同志也致電中央,建議讓榮桓休息一個時期。中央的復電是:東北還是要去,到那裡醫療條件可能要更好一些。

  接到中央這一復電后,他便再也不提休養的事了。在中央未確定調他去東北時,他著重考慮的是盡快向東北輸送部隊。現在中央決定他去東北,他又更多地考慮山東當地斗爭的需要,而將許世友、陳士榘、唐亮、王建安、王麓水、林浩、景曉村、張光中等富有斗爭經驗的軍政領導千部留在華東,同時經中央批准,將20萬部隊留在山東。根據中央指示,赴東北的部隊,除隨身攜帶的自衛槍支外,將絕大部分重武器留在當地。當時機關槍、迫擊炮就算重武器了。

  10月24日,我們從臨沂出發。榮桓、羅生特大夫、我和警衛員一部車,機關分乘幾輛卡車。當晚在莒縣停了一宿,第2天到達諸城。由於膠縣由偽軍搖身一變的國民黨部隊所佔,諸城到膠縣的公路不通,我們隻好在諸城住宿。

  第3天是徒步行軍,榮桓坐擔架。在過膠濟路以前,一次行軍休息時,醫務人員照例從榮桓的擔架上將尿血的瓶子拿出來,一面晃動,一面察看。機要科一名新調來的小同志看到了,驚訝地小聲叫了一聲:“血!”榮桓親切地看了看他,微笑地搖搖頭說:“小鬼,不要喊呀!戰士們流血犧牲都不在乎,我尿點血有麼子關系?”

  過鐵路的那天晚上,正在急行軍,突然榮桓的擔架斷了,隊伍不得不停下來。警衛部隊立即派出了警戒。管理處長何敬之同志連忙派人隨向導到附近村子裡找門板。由於護送的部隊不大,停留的地方離鐵路又近,大家都為榮桓的安全擔心。可他卻十分沉著,反而安慰大家,叫大家不要著急。他再三囑咐去找門板的同志,要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說話和氣,要打借條。

  找門板的同志去的時間不長,就聽到村子裡狗叫起來。在抗日戰爭時期,為了便於部隊夜間活動,根據地和游擊區的狗都打光了,可這一帶以前是敵佔區,村子裡還有狗。俗話說,一犬吠形,百犬吠聲,頃刻間,遠遠近近的村子裡都傳來狗叫。有的同志擔心驚動敵人,榮桓卻風趣地說:“現在不是日本投降以前了。現在,狗一叫,敵人會嚇的更不敢出來。”

  受到他沉著、鎮靜的氣度的感染,同志們才不那麼緊張了。事情也真被他說中了,果然是平安無事。等到找門板的同志回來,綁好擔架上路,夜已經深了。

  11月5日,我們到達黃縣龍口,一進碼頭,隻見岸邊是一隊隊等著上船的部隊,港灣內外,滿眼是船,其中小汽船很少,大部分是帆船。嘈雜的人聲和喧囂的濤聲交相震蕩,一派繁忙景象。我們上船之前,許世友同志趕來送行。

  榮桓和許世友同志早在陝北就互相認識。許世友同志在延安進“紅大”學習時,聽過榮桓的課﹔榮桓也在那時就知道這是一位帶傳奇色彩的戰將。他們先后到山東,在工作和戰斗中很快互相熟悉起來,建立了深厚的同志情誼。

  臨分手了,榮桓問許世友同志:

  “你留在山東了,有何打算?”

  “准備打仗。”許世友豪邁地回答。

  榮桓點點頭,緊緊握住他的手。停了一會,他指著他身旁的棗紅馬,說:“把它留給你吧。”

  這匹馬陪伴他已經四五年了。但自從他尿血以后,由於身體虛弱,卻很少騎。在上個月大反攻時,各線戰事都比較順利,但就是臨沂城遲遲未打開。他當時很焦急,曾不顧病重想騎這匹馬到前方去。同志們對他再三勸說才作罷。這次要進軍東北,護送的騎兵部隊又將他這匹馬帶到了龍口。現在他要渡海,將這匹戰馬送給許世友同志,也可以算得是物得其主了。,

  許世友對此毫無思想准備,他怔了一下,便隨手將自己佩帶的手槍從腰上解下來,雙手托著,回贈給榮桓。

  榮桓渡海乘的是一艘小汽船。同船的有參謀處長李作鵬、保衛部長蘇靜、供給處長何敬之、衛生部副部長王雨田、羅生特大夫和他的英文翻譯方政,還有上述人員的家屬。我帶著我們的兩個孩子和肖華同志的小女兒也都在這條船上。機關人員和部分警衛隊分乘另外5艘汽船。

  為了防備在海上碰到美國軍艦發生麻煩,我們穿的都是膠東區黨委准備的便衣。榮桓穿的是長衫,化裝成商人。我穿的是一件旗袍。記得我還是在家鄉當小學生時,穿過陰丹士林布的旗袍,參加革命后,15年過去了,從來都是短裝,此行穿上旗袍,還真有點別扭。至於警衛人員的槍支,有的掖在懷裡,有的用繩子縋在船尾水下,既不易被發現,也便於萬一情況有變時,可以立即提上來使用。

  起錨時,龍口海灣裡風平浪靜。我們都站在甲板上同送行的人群招手,觀看著緩緩后退的碼頭。人群、房屋越來越遠。海岸終於成為一片山巒。同志們離開了戰斗多年的齊魯大地,告別了根據地的父老鄉親,都有些戀戀不舍。我們這個船隊速度比較快,超過了兩邊一艘艘帆船。在甲板上縱目遠眺,汽船、帆船星羅棋布,可真是千帆競渡,百舸爭流,景象十分壯觀。當海岸終於消失,四顧茫茫一片的時候,起風了。浪頭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已經逐漸散開的帆船象樹葉一樣在波峰浪谷之間,時隱時現。我們這艘汽船此時也象喝醉了酒,不住地搖晃。一個大浪打過來,船於是大起大落。甲板上開始有人嘔吐,我也感到惡心。同志們紛紛退進船艙,咬著事先准備好的防暈船的咸菜疙瘩。但是不管用,一個吐開了,象是傳染病一樣,我們都跟著嘔吐起來。

  我也象當時渡海的大多數同志一樣,第一次坐海船。不僅如此,這一次數萬大軍的渡海行動在我軍歷史上恐怕也是第一次。而這一波瀾壯闊的行動是在沒有氣象預報、缺乏通信聯絡、沒有導航設備的條件下進行的。幾百艘漁船,十來艘汽艇,隻有一個大致的方向,就啟錨了。盡管許多人嘔吐了,有的船隻漂到鴨綠 江口,有的漂到興城,還有漂回山東又渡過去的,但這一壯舉終 於在幾個月之內勝利地完成了。

  在我們這條指揮船上,不暈船的隻有榮桓、羅生特大夫和一個警衛員。榮桓以前對我說過,1926年他從青島到廣州,坐的就是輪船。那是一條貨船,載人的船艙都在水下,又擁擠又悶熱。許多人都吐了,但他沒有吐,他走上甲板吹海風,一點也不暈。想不到20年過去了,他得了重病,仍然適應海上航行。

  榮桓一向愛干淨,這時便忙開了。他和那個警衛員一會兒打掃船艙,一會兒去倒痰盂。我這時已經暈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忙活,卻幫不上手。

  船長看到他去倒痰盂,忙走過來阻攔:“首長,別倒了。吐在地下不礙事,待一會兒我們來掃。”但他不聽,仍然在忙碌著。

  下午,在漁船左方出現了島嶼。有的警衛員掙扎著要到船尾去守住槍,萬一遇到敵人,他們准備隨時投入戰斗。參謀們忙告訴他們不要緊張,對他們說:“一個多月以前,部隊還沒有渡海,膠東軍區許司令員就派部隊把內外長山列島都控制起來了。這些島上都設有兵站。”

  汽笛長鳴幾聲,汽船緩緩地靠上一個島嶼的碼頭,船長告訴我們,這叫砣磯島。由於風浪太大,汽船要停泊在這裡避風。我們都下了船,當晚在兵站住了一宿。

  第2天清晨,風勢稍減。有的同志看到暈船的人太多,建議再歇一天。榮桓不同意,他說:“不行,時間寶貴,越早到東北就越主動。暈船嘛,苦一點,可死不了人。”

  船隊又啟航了。開始船身還象搖籃一樣晃動,不久,風浪越來越弱,汽船平滑地向前行駛,我感到頭不怎麼暈了。傍晚時分我也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而榮桓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甲板上。他向參謀要來地圖,一面聽船長介紹,一面對照著地圖看著從眼前掠過的大小欽島、城隍島等大小島嶼。過了不久,日落了。在汽船左方,殷紅的太陽在海面漂浮著,比平時要大得多。滿天彩霞映照到海裡,把這壯麗的海景裝點得更加氣象萬千。同志們大部分都跑到甲板上,默默地欣賞著這燦爛輝煌的海上落日……

  半晌,隻聽得陪伴榮桓的船長說:“過了城隍島,就算離開山東了。前面不遠就是旅順口。”

  榮桓順著船長指的方向用望遠鏡觀察著。過了一會,他又往右轉了一個角度,看了好一會,指指前面,問道:

  “那是什麼?”

  船長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回答說:

  “是一條軍艦。”

  聽到他們的話,我也將視線轉向東方。暮靄之中,隻見海天茫茫……又過了一會,我也看到了。首先看到一閃一閃的燈光,接著看到了越來越大的黑糊糊的艦體。這艘艦艇正朝我們駛來。榮桓放下望遠鏡,回頭吩咐大家都回到艙裡,他對大家說:“有一艘軍艦正向我們開來,還不能判斷國籍,如果是蘇軍的好辦。萬一碰到的是美國的軍艦,大家一定要沉住氣,不要慌。現在,按預定方案分頭作好准備。”

  大家立即忙碌起來,暈船的也都振作起精神。警衛人員都上了甲板,有幾個人守住船尾,隨時准備將水中的武器拖上來,其余的都掖著短槍,站在兩舷。機要人員准備好火柴、煤油,隨時准備銷毀文電和密碼。供給處長也將攜帶的黃金,分散藏在船艙裡。

  軍艦上機器的隆隆聲越來越響,探照燈光柱在我們船上掃來掃去,兩艘船越來越近了。這時,已經看清楚,是蘇軍的巡邏艇。我們都鬆了一口氣,情緒由緊張轉為好奇和興奮。靠舷以后,一位蘇軍軍官用俄語說了一通。我們船上的俄語譯員翻譯道:“蘇軍艦長問我們是什麼船。”

  “告訴他們我們是運輸船。”榮桓對翻譯說,翻譯大聲作了 回答。

  “船上載的是什麼人?”

  “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紅軍。”翻譯又將榮桓的話譯成俄語。

  巡邏艇上喊道:“你們上來一個人。”

  榮桓派蘇靜同志帶翻譯上艇去交涉。不一會兒,蘇靜同志回來報告:“紅軍艇長請羅司令員過去談談。”

  於是,榮桓帶了一位警衛員和蘇靜同志一起登上了巡邏艇。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又從巡邏艇上回來,榮桓下令,船隊按第二方案改向東走。那艘巡邏艇掉了個頭,鳴笛數聲,向北開去。

  開船后,榮桓向大家談了剛才上巡邏艇的情況。

  他們剛上艇時,蘇方表現並不熱情。因為榮桓穿的是長衫、戴的是禮帽,那艇長似乎不大相信他就是山東軍區的司令員。為了消除他的疑問,榮桓讓警衛員從皮包中取出一幅照片給艇長看。這幅照片還是紅軍剛到延安時拍的。這位艇長認出了毛澤東同志,也認出了榮桓,立即站起來,向榮桓敬了一個禮,並說:“司令員同志,對不起,打擾你們了。請原諒,我是在執行任務。”

  於是,艇上的氣氛融洽了。這位艇長還讓水兵端出咖啡招待。在談話中,這位艇長說,雖然蘇聯在外交上承認國民黨的政府,但根據不干涉中國內政的原則,並不阻止八路軍在東北活動。我們這支船隊可在除旅順、大連以外的任何港口登陸。

  聽了這番話,我們才明白,那艘巡邏艇向北是返航旅順口,而我們這支船隊卻要向東,繞過大連灣,再北上到黃海岸邊尋找港口登陸。

  我們在貔子窩登陸以后,榮桓立即吩咐何處長聯系去沈陽的火車。當時,日本投降不久,蘇聯紅軍隻佔領了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線,我們也剛剛到,一切工作都沒有頭緒。因此,我們在貔子窩等車皮就等了兩天。第3天,好不容易來了一趟火車,還是運貨的悶罐車。我們上去一看,車廂裡到處都是馬糞、草料,可能是剛剛運過馬匹。榮桓急於趕到沈陽,同已經於9月到達東北的東北局彭真、陳雲等同志見面。他決定,不再等了,就乘這趟車走。於是,我們便大家動手,七手八腳將車廂打掃干淨,在地上鋪上馬褡子,放下背包,大家就擠坐在這悶罐子車內。有位同志皺起鼻子,聞一聞空氣中仍然殘留著的馬糞味,聳一聳肩膀,說了一句:“到了東北,還坐這號車!”榮桓聽到了,便勸解說:“嘿,坐火車比走路快多了。我們到東北,不是來享福,是來打仗的,今后,還要靠兩條腿走路呢。”

  11月13日下午,我們趕到沈陽后,榮桓立即向東北局報到,同彭真同志和林彪見了面。這時,陳雲同志已去北滿。

  當時,東北的干部,除少數抗聯和東北地下黨的同志外,都是“八一五”以后出關的。部隊也來自各個解放區。這些部隊大都將主要武器留在關內,而冬季又將來臨,他們亟需補充槍支、彈藥和被服。這些部隊作風、習慣不盡相同,上下之間、友鄰之間,互不熟悉。要把這麼多部隊融為一體,置於東北局和總部的統一指揮下,象一盤機器一樣順利運轉起來,需要有一個整頓過程。而這又是同國民黨正使用美國的飛機和軍艦,向東北運兵並向我山海關猛攻的過程緊緊交織在一起的。又要打仗,又要進行整頓。黨、政、軍、民﹔戰爭、生產﹔城市、鄉村﹔工、農、商、學……這個時期的工作真可說是千頭萬緒。那時,我看到彭真同志工作非常繁忙,也不分什麼上班、下班,白天、黑夜。他經常來找榮桓商量問題。有時夜深了,我們已經睡下,他拿著一疊電報又來了。那時,榮桓幾乎天天尿血。我看到彭真同志來,有時真想對他說,榮桓恐怕很難支撐下去了。但是,經過多年黨的教育,對於黨的事業和丈夫的身體健康,這二者哪個重哪個輕,我還是能分辨的,因此,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但是,彭真同志非常細心,他從我的神情上已經看出了我想說些什麼,於是就安慰我說:“榮桓同志的病情我們知道。你是一個好同志,也是他的好伴侶……這一陣忙過以后,我們就安排他去檢查身體……

  ”彭真同志這麼一講,對我是莫大的安慰。但是,當我看到榮桓那蠟黃的臉色,那一瓶瓶有時已經凝結了的血尿時,我又非常難過,有時甚至產生不祥的念頭,我耽心他訂的“第二個5年計劃”難以完成。

  那時,榮桓抱病成天忙於部隊的整頓,其關鍵又在思想的整頓。但當時戰事緊張,部隊調動頻繁,不可能坐下來開會、學習。榮桓同志便通過發電報,個別談話等方式進行這項工作。這一期間,他接見了不少干部,經常談的主要是進行長期戰爭的思想准備問題,加強兄弟部隊團結和步調一致的問題。

  對於統一步調、增強團結,他是身體力行的。當組織上決定林彪到前線指揮時,他便毫不猶豫地將從山東帶來的指揮機構交給林彪帶走。他對於黃克誠同志一到東北就向他所率領的新四軍第3師下令,讓部隊絕對服從東北局和總部指揮,曾贊不絕口。對於原山東部隊的許多干部,他都反復強調了這一問題。

  一天,他又因腎病發燒,臥床休息。這時山東第1師的副師長李梓斌同志來看他。我報告后,榮桓不顧重病在身,仍然要見,忙讓我請李進來。李匯報了部隊情況,談到他們部隊裝備差,可有些新部隊裝備卻比較好的問題。榮桓臥在床上認真聽取了李的匯報,然后說:“你們是山東來的老部隊,一定要發揚老傳統,做出好樣子。要加強同兄弟部隊的團結。現在已經成立了 ‘前總’,要聽從‘前總’指揮,打好仗。仗打好了,什麼都有了。關於這個問題,我要給梁興初和梁必業①寫封信。”

  說著,他就撐起身體,摸出一支紅藍鉛筆和一個文件夾,寫了起來。李看到他病重,寫起字來顫顫抖抖,便勸他不要寫了,說:“我一定把你的指示傳達給師長和政委。”

  “不,我還是寫幾個字好。”結果他寫了滿滿三大張紙。

  寫完后,榮桓又問李梓斌還有什麼困難沒有。李說經費不足。榮桓沉吟了一下,說:“我們帶來一點金子,但那已經是整個東北部隊的經費了。我是不能隨便批的。你還是去找后勤部門吧。”

  話雖這樣說了,事后,他還是給管后勤工作的葉季壯同志打了電話,反映了1師的情況。葉批給了他們1萬元當時還在流通的偽滿幣。

  到這一年年底,總部轉移到本溪以后,山東3師師長羅舜初去找他匯報請示工作,他也反復強調:“現在東北的部隊是從各個地區調來的,叫做民主聯軍。因此,要特別注意兄弟部隊之間的團結。山東來的部隊比較多,是個大山頭,要特別警惕山頭主義。以后,匯報請示,不要老是找我,要多找東北局和總部其他領導同志。”

  當時,榮桓經常講的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樹立艱苦奮斗,准備長期作戰的思想。

  我們住到沈陽后,生活條件比在山東好多了。但榮桓仍然十分強調保持和發揚艱苦奮斗的作風。記得進入沈陽后不久的一天,何敬之處長給送來了一條絲被面,一床人造棉的被套。我看那米色的被面上面有花,閃閃發光,挺漂亮,那被套也十分鬆軟,就問他,這是從哪兒來的。他說是東北局王處長發的。他還解釋說,東北冬天天氣很冷,王處長給每家都發了一份,讓做成被子過冬用。我就和警衛員們趕緊將它縫成被子,疊好放在床上。榮桓在外面忙了一天,回來后一眼就看到了這被子,連忙問我:“這被子是從哪兒搞來的?又不是結婚,搞這麼漂亮的被子干什麼?”

  我告訴他事情的原委,他很不高興地說:“這個何敬之,真是亂彈琴,他是老供給處長了,怎麼一進城就發洋財呢?這個被子不要蓋,明天一早就叫他送回去。”

  第2天一早,他就讓警衛員把何處長找來,讓他找王處長退被子,何看看我,我也沒辦法,趕緊叫他拿走。何拿被子去找王處長,王處長堅決不收。他對何處長說:“這被套是人造棉的,看起來漂亮,其實並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冬天到了,東北不比關內,沒有厚棉被過不了冬。要是羅政委嫌它花梢,等以后有了布被子再換行不行?現在材料都已經做成被子了……”何處長隻得又將被子抱回來。榮桓聽了何處長回來的解釋,才不再堅持。

  我們剛到沈陽時,是在小館子裡吃包飯。一開始,大家吃東北的白肉酸菜粉條子,感到很香。但天天如此,時間長了就有點膩了,館子裡有時也給炒點菜。榮桓是由警衛員給打飯,他一忙,也不大了解機關的伙食情況。有一天,不知他是找人還是干什麼,自己跑到機關干部吃飯的地方。他一看,滿桌的菜,吃驚地問道:

  “今天你們請誰的客?”

  一個參謀回答:“誰也不請,我們天天都是這樣的。”

  榮桓聽了連連搖頭說:“現在生活太好了,可別忘了過去。”當時大家正在吃飯,榮桓不便多說。但他從這些事情上看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苗頭。過后他常常對身邊的同志說:“進城了,可不要被花花綠綠迷住眼睛。現在還在打仗,這沈陽並不是我們久居之地。即使將來革命勝利了,也要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李闖王的失敗、太平天國的失敗,都是歷史的教訓,要警惕啊!”

  榮桓在要求機關和干部保持艱苦奮斗作風的同時,又十分關心部隊和戰士的疾苦。記得我們隨東北局從沈陽撤到本溪的時候,一天深夜,他忙著起草一份文件,我坐在一旁為孩子縫補衣裳。屋子裡很安靜,隻聽得壁爐裡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也很暖和,雙層玻璃窗上已經結滿了窗花。然而這時室外已經是零下二三十攝氏度的嚴寒,正飄著鵝毛大雪。一會兒,窗外傳來輕輕的嘎吱嘎吱踏著冰雪的腳步聲。榮桓放下了筆,在傾聽著。那腳步聲一會兒遠,一會兒又近了。我知道,這是哨兵,他正用來回踱步的方法取暖,他們此刻雖然已穿上了棉大衣,但仍然擋不住東北的嚴寒。這時,我說:

  “你去招呼衛兵進來烤烤火。”

  我放下手頭的衣服,出去喊哨兵。誰知那哨兵說什麼也不進來,還說,他們連裡有規定,哨兵不准進首長屋。我回來向他報告,他搖搖頭,站起身走到床前,拿起他那件舊羊皮大衣。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過大衣給哨兵送了去。

  我回到屋裡,隻見榮桓已經給何敬之同志寫好了一張便條:

  “何處長:無論如何要設法搞幾件羊皮大衣,幾頂狗皮帽子,給站崗的專用,以免夜間把哨兵凍壞。羅榮桓”。

  他寫這個條子是防備第二天工作忙起來,把這件事忘掉。

  二1946年春節以后,東北局決定讓榮桓治病,我陪同榮桓經安東赴駐平壤的蘇軍總醫院檢查,診斷為腎癌。由於醫院設備不全,院方建議轉院莫斯科施行腎切除手術。為了等待向蘇方交涉,榮桓又回國到大連休養了兩個多月。5月間返回總部。7月赴蘇聯治療,一直到1947年6月回國,榮桓有一年多的時間是在治病休養。但是他的腦子並未休息,仍然時時刻刻關注著風雲變幻的東北戰局。

  在大連休養期間,黑石礁、老虎灘等游覽勝地他都沒有去。4月間,住地附近櫻花盛開,他也沒有去看一看。他成天待在屋裡,不是看報紙、看由大連市委轉送來的電報,就是同部隊來看他的人談話,了解前線戰況。因此,他雖然身在大連,卻仍然能比較及時地掌握到戰爭的信息。當時,他曾連續發報給東北局,並轉報中央,對戰爭形勢提出自己的看法。那時,我並不知道這些電報的內容。只是到現在,翻出歷史檔案,我才讀到這些電報,我感到其中有兩封,內容比較重要。

  一封是3月15日發的。榮桓發出這份電報時國民黨佔領蘇軍撤退后的沈陽已經兩天,但在和戰等問題上,黨內的領導思想尚不統一。電報說:

  東北戰爭要作較長時間的准備,不要把和平估計過高,而應發展全面工作,要全力支持這一長期戰爭。應很好地接受最近與內戰時的教訓。

  部隊作戰需要保持有生力量。就是和平,也需要有本錢,不要發生拚命主義情緒。東北局要努力加強主力,以保持元氣……

  電報還建議要“鞏固地方武裝,發展游擊隊,以造成主力進行運動戰的更有利條件。”“加強各地后勤工作……要克服和平的大后方、大機關作風,力求戰斗化與加強對下層的領導。”

  榮桓在這封電報中提到的“內戰時的教訓”,看來是指中央根據地第五次反“圍剿”中,“御敵於國門之外”,消極防御那一套打法。而“最近”的教訓,則是指部隊對敵人的陣地防御戰斗。

  榮桓這一份電報的基本思想是:一、在力爭和的同時,要立足於戰﹔二、在戰爭上,又要有進行長期戰爭的思想准備,要保存和加強主力,鞏固地方武裝,發展游擊隊,進行這三者結合的傳統的運動戰﹔三、反對拚命主義,克服大后方、大機關作風。

  榮桓另一份電報是在4月23日發出的。這時距榮桓發上一份電報已有40天。這40天戰局又有很大變化。敵人繼佔領沈陽后又於3月下旬佔領遼陽、撫順、鐵嶺等地,並於4月18日開始攻打四平。榮桓發出這份電報時,我軍正在進行戰況空前激烈的四平保衛戰。電報原文如下:

  目前東北情況,已產生於我有利之改變。紅軍自奉天(即沈陽)以北迅速撤退,國民黨軍被阻於四平街以南,且遭受我嚴重打擊,使我爭取控制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各大城市成為完全可能。……經過四個月我在沿長春鐵路兩側廣大地區之肅匪與初步發動群眾等工作,再回到上述城市,是有良好條件的。但是需要我們作更大的努力,准備在長春以南及以西地區粉碎國民黨軍大的進攻,爭取停戰談判之實現。

  國民黨軍現在廣大戰場採取分進的方式向我進攻,是便於我各個擊破的,並已開始遭嚴重打擊。敵或許會引起警惕,行動遲緩,不敢冒進,但我仍可採取一縱一攻,從運動中尋求其弱點,集中我優勢力量,予以各個擊破。

  榮桓在這裡指出的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等城市,在紅軍撤出后,曾一度為國民黨派少數雜牌部隊所接收。我軍在進行四平保衛戰的同時,又重新將這些城市解放。但是,榮桓提出的,不在四平,而在長春以南以西地區,“一縱一攻”,即用運動戰的方式各個擊破敵人的建議,卻因種種原因未能實現。我軍在進行了一個月傷亡相當大的四平保衛戰后,於5月18日撤出了四平。

  由於戰事緊張,榮桓在大連待不住了,他不能遙遙無期地等待莫斯科的回音。在“五一”后,我們又乘汽車經安東於5月中旬到達已遷至長春的東北民主聯軍總部。

  這時,我軍已從四平撤退。剛一落腳,榮桓便趕到前線,與東北局一些領導同志進行了磋商。聽說當時對今后行動方針有兩種不同的主張。一種是堅守長春,不再后撤﹔另一種是撤到鬆花江以北。榮桓贊成后一種意見。他說:“長春、吉林都是大城市,防線太寬,不利於防守。如果硬要守長春,敵人從梅河口沿奉吉線(沈陽至吉林)插到吉林,就會把我們的后方打個稀爛。這樣,不僅長春守不住,我們非退到西滿大沙漠裡不可。我贊成主動撤到鬆花江以北。”

  在長春撤退之前,民主聯軍“前總”政治部副主任陳沂來看望榮桓。他向榮桓反映,沒有根據地的作戰是痛苦和困難的,傷兵都得自己抬。四平保衛戰的目的是為了贏得時間,以便在后方發動群眾建立根據地,可惜的是這段時間沒有好好利用,不知道東北局下一步怎麼打算。榮桓對他說:“我們已經商量過了,長春還是不要了。”他這裡所說的“我們”,指的是東北局的幾位領導人,也包括林彪。陳沂擁護撤出長春的決策,但他也說了“長春是個漂亮地方啊”的話。榮桓堅定地說:“我們將來還會回來的。”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我們的部隊我知道,不能同美式裝備的敵人硬抗。如果硬抗,幾仗就光了。要打持久戰,我們還要經歷一個艱苦的階段,在長春跟敵人打陣地戰,不是辦法。”當時在長春正醞釀選市長,對此,榮桓很不以為然。他說:“現在前方那麼緊急,還選什麼市長,和平麻痺不得了!”

  5月22日,我們隨東北局撤出長春,幾天后,遷到哈爾濱。 這時,敵人已逐步控制第二鬆花江以南廣大地區,但因兵力分 散,已無力繼續進攻了。6月6日,國共雙方達成東北停戰15天 的協議。15天后,國民黨對新的進攻仍未准備好,停戰又維持了 4個月。

  7月上旬,榮桓出席了東北局擴大會議,參與討論、修改和 通過由陳雲同志起草的《關於目前東北形勢與任務的決議》(簡稱 《七七決議》)。

  榮桓對這個決議是很滿意的。記得當時他的身體雖然仍然不 好,但心情很好。那幾天,正值哈爾濱之初夏,是哈爾濱一年中最好的時光,到晚上八九點鐘天還不黑。他常在明亮的夜晚接見各方面的干部,並對他們闡述《七七決議》的意義和主要精神。

  一天,山東7師黃榮海旅長來看望他。他在詳細了解了部隊情況后,對黃說:“你們的情況和別的部隊大同小異。從四平撤退以來,部隊思想問題不少,集中起來是對革命前途的看法問題,這是解決其它思想問題的關鍵。現在,《七七決議》很快要下發了,你們干部首先要好好學習,首先弄通為什麼我們要大踏步后退,一直退到鬆花江以北。要向戰士講清楚:雖然我們的地盤小了,但主力仍然在,群眾擁護我們,我們還是要打回去的。”

  那時,榮桓接見每一位干部,都要談《七七決議》,他常常說:“現在有了決議,思想統一了,好辦了。在東北有將近20位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他們的斗爭經驗都很豐富。東北的工作一定會取得更大的成績。我可以放心去治病了。”

  他雖然常常談這個決議,但我卻未聽到他談論這一決議通過的情況。只是到現在,我才看到保存在中央檔案館的東北局常委會會議記錄中他的發言。這次會議是7月3日召開的。榮桓在會上明確指出:

  去年12月 28日,中央關於《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地》的指示,已經將許多問題都給我們答復了,應該根據這一指示的方針進行修改。

  他還說:

  過去一段應該總結,但又不能詳細總結,而且(這)也不是迫切需要的。主要的(是)要統一今后的思想領導。

  我感到他這一發言的精神同我們現在常常說的,總結歷史宜粗不宜細,要團結一致向前看的精神,是一致的。

  起草這個決議,是陳雲同志對東北解放戰爭作出的重大貢獻。這一文件現在已以《東北的形勢和任務》為題收入了《陳雲文選》。

  這一決議的通過和貫徹,統一了東北黨政軍民各方面的思想,而成為東北斗爭的重大轉折。這一決議通過后,經東北局決定並報中央批准,榮桓准備去蘇聯動手術了。

  7月下旬,我們帶著東進、南下兩個孩子從哈爾濱乘火車來到滿洲裡,等待辦理出境手續。

  蘇方的入境手續辦得非常緩慢。我們在滿洲裡一待就是十幾天。這裡的白天比哈爾濱更長。晚上9點鐘太陽還未落。我們剛打了一個盹,早晨3點鐘,太陽又出來了。榮桓平時一天也閑不住,這時待在這個日長夜短的邊境小城裡,成天無所事事,更感到度日如年。他幾次要返回哈爾濱去,經過我們勸說,才勉強留下來。沒有事干,他就和送他出國的作戰科長尹健聊天。他的心仍然牽挂著部隊,牽挂著機關,因此三句話不離本行,聊著聊著又談起戰爭的事來。有一天,他問尹健,司令部機關的同志們對戰局有些什麼反映。尹健對他說:“不少參謀對四平撤退以后,我們一仗未打就撤到鬆花江以北想不通,感到是不是撤得太多了。”榮桓向他解釋說:“主力北撤是對的。在中央革命根據地,前四次反‘圍剿’,我們都是採用‘誘敵深入’的辦法取得了勝利。你可以組織同志們讀一讀毛主席的《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特別是其中《戰略防御》這一章。把這篇文章學好,對我們北撤就自然會想通的。”

  好不容易辦好了入境手續。8月上旬,我們乘火車到達莫斯科。

  休息幾天后,榮桓住進了克裡姆林宮醫院。這時,王稼祥同志也因皮膚被放射線灼傷,住在這所醫院治療。他們兩人共住一間病房。經過4天詳細的檢查后,醫院決定為榮桓做手術,摘除左邊長了腫瘤的腎臟。

  動手術的這一天,我早早地便來到醫院。但榮桓已經進了手術室。我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連手術室在哪裡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榮桓是否已動手術,手術情況如何。我請翻譯去問,醫院的答復是,手術期間和剛做完手術都不准家屬探視。我當時十分焦慮不安。王稼祥同志便安慰我,他叫我放心,說有他在病房,會很好照料榮桓。他讓他的夫人朱仲麗同志陪我回旅館休息。他還說,他會及時打電話告訴我榮桓的情況。

  到下午,王稼祥同志果然打電話來了。他告訴我,榮桓已動手術,情況很好。我稍稍放了心,但仍想去看一看榮桓,哪怕是隔著窗戶隻看一眼呢。於是,我又去醫院。這一次可連病房也不讓進了,院方說,病人剛從手術室出來,不能見。我很納悶,不是上午動的手術嗎,怎麼剛從手術室出來呢?后來才知道,上午手術確實做完了,但術后傷口縫合不好,才兩個小時又大出血,不得不重新縫合傷口。王稼祥同志怕我著急,當時沒有將這一情況告訴我。聽說,在第二次縫合傷口時,榮桓額頭冒著汗珠,忍著疼痛一聲也不哼。榮桓平時也是如此,他得病后,再痛苦也從來不哼一聲。他的毅力和忍耐性都是很強的。

  手術后,榮桓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這一期間,王稼祥同志給他當翻譯,每天將報上的新聞說給他聽,替他拿藥、倒水,攙扶他上下床,關懷照顧,無微不至。

  1947年3月,榮桓的傷口雖然已愈合,但經醫生診斷,認為他腎功能仍有問題,同時還有高血壓和心臟病。但是,榮桓牽挂著國內解放戰爭,他謝絕了醫生要他去克裡米亞療養的安排,決定立即回國。

  三

  1947年 6月,我們乘火車回國。

  榮桓一到哈爾濱,就投入了緊張、繁忙的工作。當時,東北局機關設在哈爾濱。為了避開大城市的喧囂,東北局又將前方指揮部(前總)設在哈爾濱南面的雙城。林彪大部分時間住在那裡。榮桓從紅4軍時期起就同林彪共事,對他十分了解。林彪注重軍事。為了便於讓林彪集中精力於指揮作戰,榮桓便哈爾濱、雙城兩頭跑,將林彪較少過問而部隊建設又須臾離開不得的政治工作、訓練、動員、裝備、后勤、軍事工業等工作擔負起來,盡他一個政治委員的責任。

  因為事情太多,醫生關於休養3年,以后每天工作時間至多不超過3小時的醫囑,隻好束之高閣,每天夜以繼日地工作。

  當時,我感到榮桓工作很忙,但是他做了些什麼工作,有些我知道一點,可大部分我並不清楚。現在通過查閱檔案文件,向當時同榮桓一道工作的同志進行訪問,我對他那時的工作才了解了一個大致的輪廓。他回國以后直到遼沈戰役開始,主要抓了組建二線兵團、領導部隊進行以訴苦教育和“五整一查”(整思想、整作風、整關系、整紀律、整編制,查成分。)為主要內容的整黨整軍運動、加強部隊軍事工業建設和后勤建設,他曾提出把后勤工作提到戰略高度,為以后的遼沈戰役,在思想上、兵源上、物資上作好充分准備。

  如前所述,在進行這些工作時,他是從來不同我談的,詳細情形我不大清楚。

  1948年9月的一天,天氣已經轉涼了,榮桓由雙城返回哈爾濱。他告訴我,近日內他們就要出發上前線了。這一次出去時間可能比較長,讓我將他的冬季衣服准備好,交警衛員帶走。

  兩三天之后的一天晚上,他帶著秘書、警衛員乘一輛汽車走了。因為要保密,也不讓我到車站去送。后來,聽說他們是從一個貨站上的車。

  這一走就是兩個月。直到11月上旬,我和余愼同志為准備將子弟學校由哈爾濱南移打前站,到了沈陽,我們才再次會合。這兩個月正是進行波瀾壯闊的遼沈戰役的時間。

  遼沈戰役的詳細情況,已有許多文章談及,我就不重復了。在這裡我要寫的是毛主席在他的《吊羅榮桓》一詩中提到的“戰錦方為大問題”的來龍去脈。

  這件事發生在“前總”的火車由哈爾濱南下,10月2日到達彰武的時候。據當時在這趟列車上的尹健、李新稭、高繼堯、閻仲川等同志回憶(其中有些情節是他們聽劉亞樓同志說的),事情經過大致如下:

  列車在彰武車站停車后,正准備開早飯,發現一架敵機。劉亞樓同志立即命令所有人員分散隱蔽。為了防備敵人空襲,幾位領導人的駐地安排的相距都比較遠。這時,電台收到一份情況報告說,葫蘆島敵人增加了 4個師。這份電報立即送給了林彪。本來在醞釀南下作戰時,林彪就遲遲下不了決心,曾受到毛主席的嚴肅批評。他主要的顧慮是:一、缺糧缺油(汽車隻帶了從后方南下單程的汽油)。二、后方運輸線太長。三、怕傅作義北上,錦州攻不下,大量汽車和坦克、重炮會因無油料而撤不出來。南下到了彰武,他一聽說敵人在葫蘆島增兵4個師,擔心被沈陽和錦西、葫蘆島之敵所夾擊,已經下定的決心又動搖了。於是,他命令暫停前進,不同任何人商量便在2日22時以林、羅、劉的名義給軍委發出加急電報,要求停止攻錦,回師打長春。

  10月3日清晨,劉亞樓同志到林彪處,得知林彪已向軍委發了要回去打長春的電報,立即到榮桓住處向榮桓報告。榮桓顧不上洗臉和吃飯,馬上拉上劉亞樓同志去找林彪。林彪見他們來了,便將昨晚向軍委發電的情況告訴榮桓,並說要等軍委回電后再定下一步行動。據后來劉亞樓同志說,這時榮桓正盡力克制自己的怒氣,手腳都有點發抖了。榮桓看完林彪發的那份電稿,立即表示這樣做不妥。他認為,在幾十萬部隊已經南下到達遼西前線,錦州外圍敵人據點已經肅清,而敵情變化並不大(隻不過增加4個師)的情況下,輕易改變中央早已定了的作戰方針是不適當的。攻錦州決心不能改變。劉亞樓同志同意榮桓的意見。

  經過再三勸說,林彪可能也感到自己的做法不妥,又吩咐秘書到機要處追回那份電報。秘書去機要處后回來報告:電報業已在清晨4時許發出。劉亞樓同志問林彪和榮桓怎麼辦,林彪不作聲,榮桓表示:“再發一份電報,說明我們仍然決心攻錦。”

  以往林彪發電報都是他口授,秘書記錄后經他看過便簽發。這一次他卻一言不發。於是,榮桓便起草了電稿,經林彪修改后於上午9時發出。榮桓在電報稿開頭就寫道:“前電作廢。”但這一句被林彪刪掉了。電報說:

  我們擬仍攻錦州。隻要我們經過充分准備,然后發起總攻,仍有殲滅錦敵之可能,至少能殲敵之一部或大部。目前如回頭攻長春,則太費時間,即令不攻長春,該敵亦必自動突圍,我能收復長春,並能殲敵一部。

  榮桓起草的這封電報,毛主席是4日凌晨一點半看到的。在這之前,他連續發來兩封電報批評林彪2日電報中回師打長春的錯誤想法。

  毛主席發出這兩個批評電報后又過了5個多小時,收到了重新表示攻錦決心的電報,4日清晨6時又發來復電表示:

  “你們決心攻錦州,甚好,甚慰。”“在此以前我們和你們之間的一切不同意見,現在都沒有了。”

  毛主席這封電報肯定了攻錦的決心,重申了不應回師打長春的理由,統一了前指的領導思想,為“戰錦”這個“大問題”作了總結。

  以上就是林彪在“戰錦”問題上發生猶豫的情況。也許有人要問,林彪為什麼可以不同榮桓和劉亞樓同志商量,便以他們的名義簽發電報呢?這就要說到林彪的特點以及他和榮桓的關系了。

  榮桓和林彪從1928年4月底朱、毛井岡山會師起便相識了。1930年2月,林彪任紅4軍軍長,6月榮桓代理4軍政委(同年9月任政委)。到1932年3月,林彪任1軍團軍團長,榮桓任1軍團政治部主任。經過長期共事,榮桓對林彪還是有所了解的。林彪一貫注重軍事指揮,但對於部隊的思想建設、組織建設、后勤工作等等卻不怎麼過問。榮桓認為他軍事上是有所長的,對他是尊重的,為了讓他集中精力考慮作戰,經常把林彪不管的工作都攬過來,盡他一個政治委員的責任。

  榮桓對林彪也是關心的。林彪經常懷疑自己有病。住在雙城時,他讓秘書找來了《本草綱目》等中醫書籍。除了看地圖外,他一有空就翻醫書,自己開方子自己吃藥。許多同志對他這種做法很不以為然,擔心林彪吃錯藥。有一次他開的方子裡有砒霜,量重了,果然藥物中毒。那時我們剛從蘇聯回來。榮桓立即規定:今后林自己開的方子隻有經過醫生審查后方能取藥。榮桓對林彪很尊重,也很關心,兩人到一起就是十分嚴肅地談工作,從來也不說閑話,更不開玩笑。

  林彪習慣於獨斷專行。在指揮上,他常常先發電報然后再告榮桓和其他同志。榮桓為了團結,常給予諒解。對林彪正確的決定,總是事后承認。對純屬軍事指揮員權限內的指揮,他從不輕易干預。

  但是,不打錦州再回去打長春,這已不是軍事指揮員權限內的一般問題,而是變更中央既定的戰略決策,榮桓便不得不與林彪據理力爭了。

  遼沈戰役結束后,野司總部遷至沈陽。這時“戰錦”這個問題已經過去,但圍繞著對遼沈戰役的總結,又產生了一點余波。事情是從起草給黨中央、毛主席的《九、十兩月份作戰情況綜合報告》引起的。據當時榮桓的秘書李新稭同志回憶,這份報告是榮桓授意,由政治部、司令部的幾個同志討論起草的。報告涉及到了林彪打錦州一度動搖的問題,擺了許多客觀原因,口氣也十分婉轉。報告說:“……后由蔣介石飛沈親自指揮,從華北抽調獨95師、62軍全部、92軍之21師陸續經海運葫蘆島登陸,加上錦葫原有之4個師共計9個師,企圖由錦西向北馳援錦州,這曾使我們攻擊錦州之決心一度發生顧慮。但這一過程共兩三小時即確定仍堅持原來之決心不變……”

  報告稿剛起草好,恰巧林彪進了屋。榮桓將報告稿遞給他看后,指著上面引的這一段說:

  “這一段,寫進了我們在打錦州問題上曾一度有顧慮,很快就糾正了,你看怎麼樣?”

  林彪板著臉,又看了看這一段,將稿子往桌上一扔,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但是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在榮桓堅持和劉亞樓同志支持下,最后,林彪也不得不同意以林、羅、劉的名義將這份報告上報中央。

  后來林彪對此一直心存芥蒂。1980年5月間,聶榮臻同志曾對我說,平津戰役以后,林彪曾向他提出,讓他來當四野的政委。聶總當時就一口回絕了。

  然而,直到建國后,榮桓對林彪仍是尊重的,可是在有原則分歧時,也仍是要坦率地提出自己的意見。當林彪在學習毛主席著作問題上大搞實用主義和教條主義時,榮桓便不贊成,並在會上當著林彪的面指出,帶著問題學毛主席著作,這句話有毛病。主要是學毛主席著作的精神實質。

  榮桓這樣做更遭到林彪的忌恨。直到十年動亂期間,林還將此事作為榮桓“反對學毛著”的罪狀。他甚至惡狠狠地說:“什麼林羅,林羅要分開,林羅從來就不是一起的。”

  遼沈戰役結束不久,我到了沈陽。一進沈陽,就感到氣氛同3年前我們從山東來時大不相同了。3年多以前,沈陽人民剛從日軍鐵蹄下掙脫出來,對共產黨、八路軍還不甚了解,有的人對我們還比較冷淡。經過國民黨這個反面教員3年殘暴的統治,“劫”收大員欲之難填,“遭殃軍”軍紀之敗壞,特務橫行,物價飛漲……人民都熱切地盼望解放。因此,當我們進城時,到處是一片歌聲笑語。

  我同榮桓分別已有兩個月了。當我和余愼同志到司令部見到他時,感到他精神還很好。這兩個月來,我一方面同大家一樣,為全國革命勝利的形勢所鼓舞,另一方面又時時牽挂著他的身體,怕他經歷了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得不到休息,太勞累了﹔怕他在飲食上出問題……以往,我在他身邊時,對炊事員抓得很緊,每次炒菜用鹽都用戥子稱,隻放那麼一點點,怕他腎臟負擔不了。那菜都沒有什麼咸味,因此他常反映吃什麼都沒有味道。但為了他的健康,也隻能如此。他這個湖南人還特別愛吃辣椒,這是刺激性的東西,我在跟前是無論如何也不讓他吃的。我常想,這兩個月,炊事員同志會不會為了讓首長多吃一點就多放了鹽呢?甚至給他辣椒吃呢?……

  可還不等我問,他倒先說話了:

  “你不在學校,到這裡干什麼?”

  余慎同志連忙告訴他我們打前站的事。接著我就問他身體怎麼樣。他高興地說:“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挺好嗎?打錦州以前我還騎馬了。”原來,在對錦州發動總攻之前,他曾經和材彪、劉亞樓一道去北郊的帽兒山看地形,有一段路不通汽車,他便以乘馬代步。

  我們聽說他又能騎馬了,自然感到高興。但我又擔心他勞累過度。於是我又問:“這兩個月伙食怎麼樣,是不是都按醫生的吩咐做了?”

  他笑了一笑說:“放心吧,我的生活警衛員照顧的很好,至於飲食嘛,我自己是會注意的。”回到駐地以后,他又再三叫我放心,還說,按現在的身體情況,他可以再訂幾個“5年計劃”。

  中央要求東北野戰軍提前進關。本來,中央曾指示,遼沈戰役結束后,東北野戰軍除4縱、11縱先行進關外,其余部隊可休整一個月。於是,野政便利用這一時間召開了政工會議部署休整問題。會議期間,接到軍委指示,要求東北野戰軍停止休整,盡速入關,突然包圍唐山、塘沽、天津之敵,並要林彪、羅榮桓 “先行出發到冀東指揮”。於是,會議內容改為緊急動員入關。榮桓在動員報告中說,東北的解放戰爭,得到了關內各解放軍的配合,才使勝利很快到來。現在東北解放軍進關,是義不容辭的。我們和關裡解放軍配合起來解放全中國,這是非常光榮的任務。同時還要指出,隻有全國的解放,才能鞏固在東北取得的勝利,農民分得的土地才能保持。

  他要求做好東北籍戰士的思想工作,解除他們怕走遠了回不了家的顧慮。他要求干部克服想享受享受、休息休息的思想。他說:“我們應當學習3縱隊羅舜初政委的精神。他的耳膜被飛機轟炸震破了,在沈陽休息。他讓副司令沙克同志告訴部隊,他不久就回去,一定要進關,走不動爬也要爬進關去。就是要有這股勁頭。”他說,“新的一年將是全國大解放的一年,要克服不想前進的思想。身體不好也要堅持下去,不准請假。實在有病的也隻能在部隊內短期休息,不能離開部隊或是請調工作。全國勝利的時候快要到來了,這正是對於自己的斗爭歷史做一個總結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在這個關鍵時刻當孬種?”

  “走不動爬也要爬進關去!”他是這樣要求部屬的,他也是這樣要求自己的。那一陣他雖然自己說身體很好,可我清楚:他隻有一個腎,心臟病、高血壓都未痊愈,他在咬著牙堅持。然而,這時正如榮桓所說,是“全國勝利的時候快要到來”的“關鍵時刻”,我自然要支持他的行動。於是我又幫他收拾行裝,准備出發進關,去迎接新的戰斗。《回憶羅榮桓》
來源:中國青年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