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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岸英入朝參戰和犧牲前后

王亞志  2011年05月30日17:37


  對於毛岸英入朝參戰和犧牲的經過,有各種不同版本的說法。“文化大革命”中,有些人甚至把毛岸英犧牲的責任推到彭德懷身上。近期,隨著電視劇《毛岸英》的播放,毛岸英入朝參戰和犧牲情況再次成為大家關注的熱點。可謂眾說紛紜,其中,有一些說法與歷史事實有出入。我作為曾經擔任彭老總軍事參謀的老同志,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很早就開始收集這方面的資料,找了當年在志願軍司令部作戰處、辦公室工作過的舊友、同事,尤其是請見証了這件事情的成普、龔杰等作了詳細回憶。在此基礎上,我還找了參與編寫抗美援朝戰史、掌握大量一手資料的孟照輝等查看資料、了解情況。現在,根據這些親歷親聞資料和相關文獻材料,寫成此文,供大家參考。

  俄語翻譯沒來,卻見毛岸英上飛機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到8月20日,朝鮮人民軍舉行了四次戰役攻勢。金日成於8月15日發布命令:“要使8月成為完全解放朝鮮國土的月份。”朝鮮人民軍經過准備后,於8月31日發起第五次攻勢戰役,目的是發起最后一擊,解放全朝鮮。但敵軍兵力集中,在優勢海、空軍和炮兵支援下,同人民軍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9月10日形成僵持。人民軍未能突破敵洛東江防線。而美軍15日在仁川登陸,朝鮮戰局逆轉。美帝國主義不顧中國政府的一再警告,把戰火燒到我國東北邊境,嚴重威脅我國安全。

  中共中央嚴密關注著朝鮮的局勢,多次發表聲明譴責美國對朝鮮的侵略。10月4日,彭德懷應召緊急趕到北京,他原以為是商談經濟建設問題,所以帶了管經濟工作的秘書張養吾和大批西北經濟情況資料。到京后,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已經在進行,彭德懷在會議中間匆匆趕到。散會后,他到楊尚昆住處,詳細了解會議情況,才知道是關於出兵朝鮮的事。10月5日上午,受毛澤東委托,鄧小平將彭德懷從北京飯店接到中南海毛澤東辦公室。毛澤東非常清楚,在這個時候彭德懷的態度是很重要的。他們兩人進行了一次情真意切的談話。彭德懷表示擁護出兵援朝的決策。當毛澤東把挂帥出兵的重任交給他時,彭德懷說:“我服從中央的決定。”毛澤東略帶感慨地說:“這我就放心了。現在美軍已分路向三八線冒進,我們要盡快出兵,爭取主動。今天下午政治局繼續開會,請你擺擺你的看法。”下午的政治局擴大會議上,仍然有兩種意見。在他人發言之后,彭德懷講述了自己的觀點。他說:“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爛了,等於解放戰爭晚勝利幾年。如美軍擺在鴨綠江岸和台灣,它要發動侵略戰爭,隨時都可以找到借口。”會議最后作出決定,由彭德懷率志願軍入朝作戰。彭德懷就把那些經濟資料轉給了李富春。

  周恩來於10月6日上午在中南海居仁堂主持會議,軍委各總部、各軍兵種領導以及政務院公安部、鐵道部領導等出席。周恩來傳達了中央出兵決策后,即對各項准備工作一一作了部署,如給出國部隊調補武器、彈藥、馬匹、車輛,從各大軍區抽組野戰醫院手術隊到東北,國內加強防空、海防、地方治安、監督打擊社會上謠言傳播、哄抬物價等等。周恩來責成聶榮臻和總參作戰部部長李濤從總部機關抽調工作人員為彭德懷組建一個精干的指揮所。

  李濤於10月6日下午分別請總參情報部部長劉志堅、通信部部長王諍、軍委辦公廳主任張經武、機要局局長李質忠等先后來中南海居仁堂辦公室,向他們傳達了中央出兵朝鮮的決策和由彭德懷挂帥出征一事,為此需從各單位抽調業務工作人員組建指揮所。作戰部決定抽調處長成普和參謀二人,由成普任指揮所領隊。各單位抽調人員名單6日下午報成普。名單如下:作戰部有處長成普、參謀龔杰、徐畝元﹔情報部有處長李士奇﹔通信部有處長崔倫及報務機務人員和電台兩部﹔機要局有科長海鷗及機要員數人﹔軍委辦公廳外文秘書處俄語翻譯一人。

  10月7日上午,成普在西城區武衣庫2號(今大乘胡同1號)作戰部辦公處召集上述人員開會,宣布保密紀律,每人對親屬、同事隻講外出執行任務,不准講具體去向。因蘇式裡-2型客機隻能載20多人,首長專機載客不超過70%,因此決定成普、龔杰、徐畝元、俄語翻譯4人隨彭德懷、高崗乘飛機去沈陽,其余人員乘火車到東北軍區報到。下午准備,8日出發。8日8時,成普等3人到南苑機場登機后,俄語翻譯沒來,卻看見毛岸英上了飛機,成普不知底裡。

  事后得知:10月7日下午,聶榮臻告訴李濤,軍委辦公廳那位俄語翻譯不去了,改由毛岸英去。聽說他在天津,可電話告知天津市市長黃敬,要毛岸英趕回北京,明天隨彭老總去東北。李濤經長途電話台找黃敬未接通,正好這時李克農(外交部副部長、中央軍委總情報部部長,1953年又任副總參謀長)來中南海居仁堂作戰室了解朝鮮戰場情況,問李濤找黃敬何事?李濤回答說找毛岸英。李克農說:“毛岸英不在天津,已經派他到北京機器廠做工,我知道電話。”於是他們找工廠,工廠方面回答說毛岸英臨時有事外出,李克農告訴工廠方面說,毛岸英回來后即告知他立即到中南海居仁堂李濤部長處。毛岸英於晚飯前來到居仁堂。李濤告訴他,中央決定出兵朝鮮,彭老總挂帥,原計劃派軍委辦公廳俄語翻譯去,現決定他不去了,由你隨彭老總去沈陽。毛岸英聽后說我願意去。關於奉聶榮臻指示找毛岸英隨彭老總去朝鮮的事情,在得知毛岸英罹難后,李濤書面報告了具體經過。

  10月7日,毛澤東、彭德懷、毛岸英共進晚餐。飯后彭德懷同毛澤東談到深夜。張養吾秘書、郭洪光衛士在北京飯店等彭老總回來后才就寢。

  毛岸英入朝一事,在很多出版物上寫為“主動請纓”,甚至說毛岸英在毛澤東面前死纏著“彭叔叔”,非要入朝不可。實際上,10月7日前毛岸英不可能知道中國出兵朝鮮。中央有嚴格的保密制度,保密守則規定,不准向無關人員(包括親屬)泄露機密,中央首長為全黨表率,例如1964年周恩來主持第一次核爆炸試驗,爆炸成功的公報發表后鄧穎超才知道。劉思齊后來回憶毛岸英去醫院看望她的情形:“(1949年)10月2日下午他又來了一次,從此一連十多天就沒有了蹤影,我知道他忙。10月14日晚上九點多,我已經休息了,他突然來了,告訴我他外出了一次,並且第二天又要出差。他在我的病床前坐了兩個多小時,直到深夜十一點多了才戀戀不舍地別我而去。”“我怎能想到,這竟是我們的永訣。”劉思齊的回憶和李濤臨時打電話找毛岸英一事,都說明毛岸英事先不知道出兵朝鮮的事。同時也說明毛岸英嚴格遵守保密紀律,沒有向妻子透露去朝鮮一事。

  毛岸英罹難經過

  如前文所述,周恩來、聶榮臻從軍委各總部機關抽調作戰、情報、通信等20多人組成精干輕便指揮所,但是沒有生活保障人員。這些人到達沈陽后,由高崗予以加強,抽調處長丁甘如任指揮所主任,成普為副主任,還配備了醫生、護士、炊事員等,並給了4輛吉普車、1輛大卡車。彭德懷從西安帶來的衛士郭洪光不懂朝鮮語,又配備了朝鮮族衛士李振基,並安排黃有煥等作為交通員。

  10月19日,彭德懷、鄧華等領導包括彭德懷的指揮部、十三兵團團部以及部隊分路入朝,毛澤東於21日3時30分致電彭德懷和鄧華:“我意十三兵團部應即去彭德懷同志所在之地點和彭住在一起,並改組為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部,以便部署作戰。”遵此,10月24日,組成了志願軍司令部(簡稱志司)以及政治部(簡稱志政)。丁甘如任作戰處處長,原十三兵團作戰科長楊迪(曾在延安軍委作戰局任參謀)任副處長。志司作戰處副處長成普兼司令部辦公室主任。辦公室的職責是為首長(司令、政委、副司令、副政委)的辦公和生活保障、安全服務。當時辦公室的主要任務是為彭德懷的作戰指揮服務。成普在延安是作戰局副科長,是“筆杆子”,經常發表一些軍事評論文章,到志司后,彭德懷的重要報告文稿,多由他擬稿。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有龔杰(華東軍區干部,在西北野戰軍司令部作戰科工作時同彭德懷相識)、徐畝元(兩廣縱隊干部,后來到華北軍政大學學習,1948年調入軍委作戰局)、楊鳳安(解放軍十九兵團干部,在西安西北軍政委員會彭德懷的辦公室工作,隨彭入朝,在辦公室主管首長的生活、安全等行政事務)、張養吾、高瑞欣、毛岸英。張養吾是隨彭德懷從西安到北京並入朝的。他是陝西人,1936年畢業於北平國民大學教育系。1938年到延安,在陝甘寧邊區政府教育廳工作,西安解放后任西安市教育局局長。彭德懷在1950年任西北軍政委員會主席時,把恢復發展生產力作為第一位工作。他要西北局書記習仲勛調一位懂經濟的秘書,但過了幾天習仲勛對彭德懷說,老區來的干部中沒有合適的人。彭德懷說從報紙上看到西安市教育局局長是張養吾,不知他是不是曾在1948年任過土改工作組組長?如是,我看此人有政策水平,可以調來。此前1948年夏天,彭德懷率西北野戰軍在延川縣整訓時,把在該縣的土改工作組組長張養吾召去了解貫徹《中國土地法大綱》的情況。張養吾向彭德懷匯報了當地土改中有“左”的傾向,要把富裕中農劃為地主,中農劃為富農,以便多分些財物、土地。他糾正了這種傾向,也制止了亂斗亂打等現象。彭德懷聽后很滿意地說,看來你是個不怕戴右傾帽子的人。這樣,張養吾被調到軍政委員會秘書處做彭德懷的秘書。入朝后,彭德懷考慮到張養吾已40多歲,不諳軍事,回西安更能發揮作用,在第一次戰役后,11月初,彭德懷致電西北軍區調高瑞欣到志司接替張養吾。高瑞欣此前在西北野戰軍司令部作戰科負責文電保管和送閱,與彭德懷工作接觸多,而且當時僅20多歲,聰穎機敏,記憶力好,還能在閑暇時間同彭德懷下象棋。高瑞欣接電令后,即告別新婚不久已懷孕的妻子李翠英,於11月18日到達志司。彭德懷見到高瑞欣后說:“歡迎!小高來了,現在忙碌,等空閑時殺幾盤,看你的棋藝長進沒有。”

  毛岸英到安東要入朝時,彭德懷讓他和十三兵團政治部保衛部部長任榮(原為東北軍區政治部組織部副部長,到志願軍政治部任一段時間保衛部部長后,又改任組織部部長。后任開城停戰委員會志願軍代表,1959年還陪同劉思齊入朝到檜倉裡為毛岸英掃墓)一起到中路,隨三十九軍從長甸河口入朝。到大榆洞后,毛岸英仍和任榮住在一處,行政上由辦公室主任成普領導,因翻譯任務不多,毛岸英也參加辦公室的輪流值班。

  成普、龔杰、徐畝元住在彭德懷的辦公室,打地鋪,白天卷起行李放在牆角。張養吾、楊鳳安、高瑞欣、毛岸英住附近民房。彭德懷和鄧華等進駐大榆洞后,即不斷受到零散敵機的襲擾破壞。進駐第二天即10月25日,兩架敵機在大榆洞上空盤旋偵察,發現山腳下一輛汽車,即發射火箭彈攻擊,車上未及卸載的主副食品和車輛被毀,守衛戰士犧牲。

  10月28日,兩架敵機又來襲擾,投彈兩枚,落在磚木結構的機關住房院內,未有人員傷亡。敵機走后,彭德懷和成普從隱避地點出來巡視,看到一小片叢林中有戰士在防空臥倒,把頭埋在柴草中,彭德懷說,這是鴕鳥行為。戰士在國內很少防空,無經驗。在野外防空,首先要選定有利地形,主要精力要對空觀察敵機行動,同時尋好可轉移的第二個隱蔽處,當觀察到敵機可能攻擊第一個地點時,要急速躍進到第二個地點。到朝鮮后,防空經驗逐漸多起來。11月14日,4架敵機到大榆洞地區搜索,沿公路雪地上的輪跡追到山溝內,用螺旋槳的氣浪吹走汽車上的柴草,對汽車發射火箭彈,10多輛汽車被毀。彭德懷得悉后大怒,把主管后勤和司令部的洪學智副司令叫來批評說,汽車很寶貴,志願軍供應主要靠汽車,陳毅講他們在中原軍區,一輛10輪卡車可抵300輛牛車運量。志願軍的汽車是繳獲和從地方上征來的,損失一輛少一輛。以后要靠向蘇聯訂購,人家是計劃經濟,這就要調整計劃,路途遙遠,難以救急(志願軍首批入朝部隊包括炮兵師、汽車團,共有汽車1100余輛,到11月15日已損失600多輛。彭德懷11月15日急電周恩來,可否把蘇方經東北運旅大蘇軍的1000輛汽車先借用,日后用訂購的汽車償還),要總結經驗,採取更加分散的方法和改進偽裝措施。

  11月24日下午,4架敵機到大榆洞盤旋后炸毀了礦上的變電所后,盤旋幾圈飛走。洪學智和解方參謀長研究后,判斷敵機是轟炸別的目標后把剩余的炸彈投到了變電所。但敵機又繼續盤旋偵察,可能又發現了可疑目標,很可能第二天再來轟炸,為此決定:25日7時前,機關人員吃完早飯后,除留值班人員外,一律入防空洞、待避洞,白天不舉炊,每人發中午吃的炒面。防空哨要嚴密觀察,隨時發警報,門診部做好救護准備。

  11月25日,機關人員除值班員外,均按規定7時前入待避洞。洪學智來志司后,即調一工兵連,在彭德懷住處附近,開鑿了10米左右深的防空洞。機關同志也各在辦公處附近准備了臨時待避處。因礦洞陰濕冷暗,一個出口,隻作部分人員臨時待避用。洪學智在彭德懷的防空洞內生起了炭火,到彭德懷處請他到防空洞去。彭德懷不想去,洪學智說,地圖已在那裡准備了,鄧華、解方也在那裡等你去研究今晚發起攻擊后可能出現的情況,說著拉起彭德懷的手往室外走,叫警衛員把行軍床和鋪蓋也帶上,便於休息。洪學智還在洞內准備了暖水瓶、開水、紙煙、餅干和蘋果,准備在洞中呆一天。

  11月24日夜是龔杰值班,早晨由徐畝元接班,成普留下帶班,龔杰、楊鳳安、高瑞欣、毛岸英都按規定入防空洞。3個多小時后敵機依然沒來,毛岸英和高瑞欣回到辦公室。當晚西線我軍發起第二次戰役,高瑞欣新來才7天,坐到南牆下,對照地圖默記敵我軍番號、位置和地名。毛岸英則在火爐旁取暖,並和成普等談論戰役發起后的情況。

  11時,防空哨發出警報,4架敵機臨空,成普等4人和機關其他單位值班人員紛紛奔出室外到待避處。但敵機北去。自到大榆洞一個月來,每天都有敵機路過,因此,大家認為敵機去炸北面目標了,警報解除,成普等4人又回室內,高瑞欣又去凝視南牆的地圖,毛岸英又去烤火。不久又響起第二次防空警報,4架敵機返回,徐畝元首先奔出室外,成普也隨即出來。成普仰視空中,發現空中有許多白點,是敵機投下的凝固汽油彈,成普大喊“不好”!正欲進屋叫毛岸英、高瑞欣,汽油彈紛紛落地,隨即木板房起火,鐵皮房頂迅即下塌,毛岸英、高瑞欣未能跑出不幸罹難。李振基在兩次警報時都未出屋,被鐵皮房頂壓住,因靠近西門,他用手撐起房頂一角脫險,成普上衣起火,臉被燒傷一塊,臥地滾動壓火,脫去上衣脫險。還有一炊事員被燒成重傷。洪學智回憶:“那天早飯吃得很早。飯后,毛主席的長子毛岸英同我們一道上山疏散,后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又跑回屋裡去了。”

  有出版物上說,毛岸英遇難時“正在作戰室整理資料”,這不符合實情,因辦公室只是辦理文電資料,辦完后即退回司令部各業務處、機要科或政治部,需要時再調用,辦公室不保存資料。另有報道說:“那天空襲來得非常隱蔽和突然”,“那次轟炸將地面上的建筑全部付之一炬”。還說金日成“一聽說志願軍總部被轟炸的消息,連忙驅車趕到。當得知毛岸英犧牲后,金日成非常悲痛”。這些都是推論、臆想。

  把毛岸英的犧牲歸罪於彭德懷更是毫無道理。當時美國飛機到處轟炸,入朝的每名志願軍官兵以及鐵路職工、民工、赴朝慰問團,每天都有生命危險。據我所知,彭德懷在敵機轟炸下,就有兩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從死神魔掌中脫險逃生。

  一次是1951年3月9日,彭德懷從國內回到上甘嶺。那是一條南北山溝、口寬內窄、靠西山坡有滑石粉礦洞,但光線不好,作戰室設在一間大民房內,房子附近挖了防空洞,洞口搭起棚子,隨時可進洞。敵機來臨,發出警報后,彭德懷到洞口防空棚下坐在行軍床上看新從國內買來的《三國演義》,忽然敵機轟炸,有一枚就投在作戰室附近,離彭德懷的洞口不遠,幸虧他沒被彈片擊中。

  最危險的一次也是1951年,從上甘嶺向伊川空寺洞轉移途中,因兩地相距100多公裡,機關人員步行需兩夜。小車、大車本可在幾小時到達,但夜間路上車輛擁擠,敵機不斷投照明彈,要隨時停車待避。因此在中途寺洞設中轉待避站。拂曉,彭德懷和辦公室人員到達寺洞,安排在一間民房中。早飯后,響起防空警報,兩架敵機在空中盤旋,成普和參謀、警衛員等簇擁著彭德懷往房外不遠處防空洞急走。這是工兵臨時挖的,隻有幾米深,洞口用麻袋沙土壘成L字形,彭德懷等剛入洞內,敵機用機槍向房子和洞口掃射,麻袋裡的沙土飛揚。彭德懷的行軍床被打穿幾個洞,暖水瓶和面盆都被打壞。倘若彭德懷晚出房十幾秒鐘,那就難以脫險。敵機走后,彭德懷說,看來馬克思還不要我去報到。鄧華等知道后說,這是馬克思在天之靈保佑!

  毛岸英的身后事

  敵機空襲大榆洞離去后,警報解除,彭德懷辦公的獨立大房子余火未熄。解方參謀長命令警衛連從溝底取水澆滅余火,給鐵皮房頂降溫,掀開房頂,從手表殘骸判明了毛岸英遺體(當時辦公室隻有毛岸英有手表)。管理處副處長張仲三讓工兵制作了兩副棺木,裝殮遺體。同時派管理員海波(朝鮮族,懂朝語)去同朝方當地負責人洽商,告以兩位戰友犧牲(為保密不講姓名),請協助找一合適墓地安葬,看了三個地方,張仲三到現場選定北山坡一平地,派警衛連一個排開挖墓穴。海波又奉命到朝鮮居民家找來兩個玻璃酒瓶,用白布分別寫上毛岸英、高瑞欣的名字裝入,用圓木塞上,用鐵絲纏繞固定於棺蓋。堆起墳包后,又用磚分刻毛、高的名字埋於墓前做標記。

  彭德懷得悉毛岸英、高瑞欣遇難后,悲痛、負疚等使他精神失去平衡,中午飯不吃,皺眉呆坐,思緒煩亂,下午提筆擬電稿上報軍委,時寫時輟,一百多個字的電報,寫了一個多小時,報告了毛岸英和高瑞欣不幸犧牲的經過。電報全文是:

軍委並高(崗)、賀(晉年):

  我們今日7時已進入防空洞,毛岸英同3個參謀在房子內。11時敵機4架經過時,他們4人已出來,敵機過后,他們4人返回房子內,忽又來敵機4架,投下近百枚燃燒彈,命中房子,當時有兩名參謀跑出,毛岸英及高瑞欣未及跑出被燒死。其它無損失。

                              志司
                             25日16時

  中央辦公廳機要室主任葉子龍收到電報后,首先送給周恩來閱。周恩來閱后在電報上批示:“劉(少奇)、朱(德):因主席這兩天身體不好,故未給他看。”

  直到1951年元旦次日,周恩來交代葉子龍把志司來電送毛澤東,並附上便函如下:

主席、江青同志:

  毛岸英同志的犧牲是光榮的。當時我因你們都在感冒中,未將此電送閱,但已送少奇同志閱過。在此事發生前后,我曾連電志司黨委及彭,請他們嚴重注意指揮機關安全問題,前方回來的人亦常提及此事。高瑞欣亦是一個很好的機要參謀。勝利之后,當在大榆洞及其他許多戰場多立些中國人民志願軍的烈士墓碑。

                              周恩來
                              1月2日

  對此,楊尚昆在1951年1月2日的日記中寫道:“岸英死訊,今天已不能不告訴李得勝(注:毛澤東1947年轉戰陝北期間使用的化名)了!在他見了程頌雲等之后,即將此息告他。長嘆了一聲之后,他說:犧牲的成千上萬,無法隻顧及此一人。事已過去,不必說了。精神偉大,而實際的打擊則不小!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有下鄉休息之意。”《葉子龍回憶錄》寫得更加詳細:

  彭德懷又給毛澤東發來一電,並提到上次電報中談到的戰事翻譯有誤。這一次,我把電報直接給周恩來送去。周恩來說:“不要瞞了,總瞞著也不是辦法,報告主席吧!”我手拿兩封電報走進毛澤東的辦公室,他正在沙發上看報紙。我小聲叫了一聲:“主席”,把電報交給他,然后默默地站在那裡。

  毛澤東像平常一樣,放下報紙,接過電報看了起來。這時,我感覺空氣仿佛凝固了。毛澤東將那份簡短的電報,看了足足有三四分鐘,他的頭埋得很深。當他抬起頭時,我看到他沒有流淚,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向我擺了擺手,說:“戰爭嘛,總會有犧牲,這沒有什麼!”

  我聽完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對岸英犧牲一事及毛澤東當時的情況,多年來各種媒體做了大量渲染,其說不一。實際情況如上所述,彭德懷的電報隻有周恩來和我知道,向毛澤東報告時隻我一人在場……

  1951年2月21日,彭德懷回到北京向毛澤東匯報朝鮮戰爭情況時,詳細匯報了毛岸英犧牲的經過,並以內疚的心情檢討說:“主席,你讓岸英隨我到朝鮮前線后,他工作很積極。可我對你和恩來幾次督促志司注意防空的指示不重視,致岸英和高參謀不幸犧牲,我應當承擔責任,我和志司的同志們至今還很悲痛。”毛澤東聽罷,一時沉默無語。

  1954年12月20日,志願軍干部部致電軍委總干部部,提議把毛岸英遺骸運回北京安葬。12月23日,彭德懷把電稿轉送周恩來,后又寫一便函:

總理:

  昨廿四日賴傳珠同志,擬一電稿,將毛岸英同志尸骨運回北京,我意即埋在朝北,以志司或志願軍司令員名義刊碑說明其自願參軍和犧牲經過,不愧為毛澤東兒子,與其同時犧牲的另一參謀高瑞欣合埋一處,似此對朝鮮人民教育意義較好,其他死難烈士家屬亦無異議。原電稿已送你處,上述意見未寫上,特補告。妥否?請考慮。

  敬禮

                              彭德懷
                          十二月二十四日八時

  周恩來於25日批復:“同意彭的意見,請總干部部另擬復電。”同時將此件轉送劉少奇、鄧小平閱。

  志願軍干部部遵照總干部部復電,於1955年把毛岸英遺骸從大榆洞移葬志司駐地成川郡檜倉裡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並立大理石墓碑,鐫刻“毛岸英同志之墓”。

  對毛岸英葬在朝鮮一事,1958年7月22日,毛澤東會見蘇聯駐華大使尤金時曾說:“共產黨人死在哪裡,就埋在哪裡……我的兒子毛岸英死在朝鮮了。有的人說把他的尸體運回來。我說,不必,死哪埋哪吧!”

  彭德懷寫完致軍委電,報告毛岸英犧牲的消息后,還以志司名義致電西北軍區,告知高瑞欣犧牲情況說:“高瑞欣同志在解放大西北的戰爭中是有貢獻的”,望軍區向其親屬予以慰問。張宗遜副司令等考慮,鑒於高瑞欣的妻子李翠英已臨近產期,決定暫保密,待以后適當時機再告知她。高瑞欣罹難17天后,女兒高彥坤出生。又過了幾個月,李翠英得悉丈夫犧牲噩耗,當即暈倒,悲痛欲絕!

  成普回國后在總參軍務部任處長,1956年六七月間入朝到志願軍部隊檢查工作。在志司駐地檜倉裡憑吊烈士陵園,看到當年共事的毛岸英水泥墓和墓碑。巡視全陵園未看到高瑞欣墓。回國后,8月間奉召到北戴河參加彭德懷在中共八大上的發言稿的討論,閑暇提及赴朝之行,說在檜倉裡陵園未看到高瑞欣墓。彭德懷聽后沒有說話,但臉色流露詫異和不悅之情。或許是重擬的復電稿中漏掉“與其同時犧牲的另一參謀高瑞欣合埋一處”所致,抑或其他原因。

  毛岸英的妻子劉思齊,在毛岸英罹難約3年后才得悉毛岸英的噩耗,其悲痛之情自不待言。據劉思齊回憶:“1953年的夏天,我再也忍耐不住了,一天,我沖進父親的書房,劈頭蓋臉不顧一切地問父親:爸爸,岸英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沒有來信?父親一下子呆住了,拿煙的手開始顫抖起來,我一切都明白了。”劉思齊后來赴蘇聯學習,在毛澤東多次勸導下,與空軍的一名干部結婚,組織了一個幸福的家庭,養育了4個子女,並皆學有所成。

  從1959年到2000年,劉思齊四次入朝到檜倉裡為毛岸英掃墓。2006年5月,劉思齊和毛岸英的妹妹李敏、李訥、弟媳邵華、毛岸青之子毛新宇等24人,除到檜倉裡外,首次去了大榆洞,探訪毛岸英罹難故地。在司令部作戰室舊址前的一片鬆林中,劉思齊在一棵鬆樹前立下一塊小石碑,上書:“毛岸英是中國人民偉大領袖毛澤東主席的長子,在抗美援朝戰爭中,於1950年11月25日,因美帝飛機轟炸犧牲於此處。劉思齊 2006年5月12日”。

(未經許可,請勿轉載)
來源:中國共產黨歷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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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是繼《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出版以來的又一部中國共產黨歷史基本著作,反映的是中國共產黨1949年—1978年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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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簡介中共黨史出版社直屬於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是一家具有鮮明特色的中央級社科類專業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