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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傅冬菊做傅作義的工作——王漢斌細說北平和平解放

本刊特約記者  2011年05月30日17:31


  第七、八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王漢斌同志,新中國成立前曾擔任北平地下黨學委委員、大學委員會書記,直接參與和領導了傅冬菊、李炳泉等人爭取傅作義與共產黨合作、和平解放北平的工作。為進一步挖掘北平和平解放背后鮮為人知的故事,保存珍貴史料,我們訪問了王漢斌同志。王老帶著我們穿過歷史的長河,一起回顧了那段往事……

  派傅冬菊做其父的工作

  記者:1949年1月21日,傅作義召開高級軍官會議,宣布接受和平改編。31日,傅作義部25萬人全部開出北平城,人民解放軍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開進北平城內擔任衛戍任務,古城北平和平解放,平津戰役勝利結束。這看似簡單順利的歷史背后一定有著許多鮮為人知的故事。傅作義下決心接受和平解放北平,他女兒傅冬菊起的作用肯定是無可替代的。聽說您和傅冬菊是同學,您能介紹一下傅冬菊參加革命的情況嗎?

  王漢斌:傅冬菊是傅作義和元配夫人張金強的大女兒。抗戰初期,傅冬菊在重慶南開中學上學,經常和進步同學一起在節假日到重慶新華日報社,與中共南方局青年組負責人劉光、朱語今聯系,接受革命教育,參加進步的讀書會。傅冬菊高中畢業后,考入在昆明的西南聯合大學。在聯大傅冬菊與我是同班同學,我和她相識是由她在南開中學的進步同學介紹的。1945年一二一運動時,我介紹她加入黨的外圍組織“民主青年同盟”。西南聯大畢業后,傅冬菊到天津《大公報》擔任記者。她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通過“華北剿總”在天津黃家花園設立的辦事處,掩護一批進步同學到解放區,我也在黃家花園住過。1948年,我提出並由天津南系地下黨發展傅冬菊入黨。同時,天津南系地下黨安排介紹傅冬菊的愛人《平明日報》記者周毅之入黨,並由我為其舉行了入黨宣誓。

  記者:您作為北平和平解放的親歷者,能否講講當年共產黨是怎麼開展爭取傅作義的工作的?

  王漢斌:1948年5月前后,就已經提出要爭取傅作義。當時華北局城工部派曾平到天津《大公報》找傅冬菊,要她做傅作義的工作。傅冬菊向我們匯報了這個情況,我們對曾平毫無所知,覺得如此重大的事情應該通過組織系統來安排,就決定讓傅冬菊不必答復曾平。

  到1948年11月初,人民解放軍解放了沈陽,東北野戰軍即將入關解放平津。城工部的劉仁同志專門派撤退到城工部的南系地下黨黨員回來傳達指示,說北平很快就要解放,為配合解放,黨中央決定找傅冬菊做爭取傅作義的工作﹔平津南北地下黨立即合並。根據劉仁同志的指示,南系地下黨學委立即把傅冬菊從天津《大公報》調來北平全力做爭取傅作義的工作,同時又布置職業青年支部書記李炳泉通過他的堂兄“華北剿總”聯絡處長李騰九做傅作義的工作,並調來周毅之做傅冬菊的聯絡員,以便隨時同傅冬菊聯系。

  記者:現在一些影視作品對傅冬菊如何做她父親的工作,有不少描述。您作為知情者,能介紹一下這方面的細節嗎?

  王漢斌:傅冬菊根據我的布置,勸說傅作義同共產黨談判。她對傅作義說:您現在是仗打不下去了,如果逃到南方去,從以往的歷史經驗來看,在蔣介石那裡,您沒有軍隊,也是吃不開的。還是同共產黨談判,能爭取較好的前途。當時李炳泉找他堂兄李騰九做傅作義的工作,傅作義對李騰九說,我對共產黨的政策不了解,能不能找點資料看看。我們研究以后,給了他毛澤東的《論聯合政府》。傅作義看后說,聯合政府我還是贊成的。這就讓我們有了活動的余地。

  當時,傅冬菊每天都到傅作義的辦公室觀察情況。我每天同傅冬菊會面一次,她向我匯報傅作義的情況。然后,我將傅作義的情況報告給城工部。那時傅作義思想矛盾激烈,有時唉聲嘆氣,脾氣暴躁,有時接連咬斷火柴棍。這些情況,我們都詳細地隨時報告城工部。傅冬菊在與父親傅作義談的時候,一再勸傅作義要跟共產黨談判,不然沒有出路。當時,傅作義提出:“共產黨裡面我就相信兩個人,一個是王若飛,一個是南漢宸。”我們琢磨他的意思是想讓南漢宸來跟他談判。我們認為這個情況很重要,就發了電報報告了城工部。

  當傅冬菊根據城工部指示跟傅作義擺明,要麼投降,要麼起義。但是傅作義都不接受,他說:“起義,我就對不起蔣先生﹔投降,我傅作義的面子太難看了。”

  當傅冬菊向傅作義提出希望他放下武器,與共產黨合作,接受和談,和平解放北平時,傅作義很有政治經驗,怕是“軍統”、“中統”特務通過他的女兒套他話,於是就追問:“是真共產黨還是‘軍統’?你可別上當!”傅冬菊肯定地回答:“請爸爸放心,是我們的同學,是真共產黨,不是‘軍統’。”傅作義告訴傅冬菊:“你每晚從我這裡回家是否有人跟蹤?一定要當心!”又問:“你是不是參加了共產黨?”傅冬菊說:“我還不夠格。”在談判時,傅作義還一再讓我們把電台放到中南海他那裡,說放到外面不安全,我們沒敢答應。

  1948年12月10日左右,解放軍攻佔豐台。第二天傅冬菊告訴我說,傅作義昨夜兩三點從位於萬壽路的“剿總”總部跑回中南海,因為事先一點兒情報也沒有,解放軍就突然出現在豐台了。傅作義對傅冬菊說:“回天津去,你在這兒礙事。”傅冬菊表示鐵路都斷了,無法回去。傅作義說派飛機送她回去。傅冬菊說:“我是你的大女兒,現在你遇到這麼大的困難,我還得陪著你,不能離開。”對這些情況,我們都隨時向城工部作了匯報。

  多種途徑對傅作義施加影響

  記者:據資料顯示,當時北平地下黨有幾方面的人在做傅作義的工作,聽說北平工廠、學校、報社、鐵路局、電信局以至國民黨的黨、政、軍、警、憲、特等機關,到處都有中共地下黨的同志,是這樣嗎?

  王漢斌:是的。北平地下黨通過多種途徑對傅作義施加影響。當時,曾由北平地下黨學委秘書長崔月犁,請出傅作義的老師劉厚同勸說傅放下武器。在對傅作義做工作時,針對傅作義的猶豫動搖,劉厚同反復向他談形勢、擺利害,轉達我黨的政策和對傅作義的希望及要求﹔明確指出傅作義要順應人心,當機立斷,切不要自我毀滅。傅作義決定接受和平改編后,劉厚同不以功高自居,表示從此隱退,回到天津。

  鄧寶珊當時是國民黨“華北剿總”副總司令兼榆林地區國民黨軍司令。鄧寶珊與崔月犁曾多次接觸。他曾提醒崔月犁,“軍統”活動很厲害,要崔多加小心。傅作義由猶豫到下定決心,鄧寶珊是起了重要作用的。他曾多次出城與我前線總指揮部商議起義的具體條件和細節問題。

  記者:李炳泉受黨委派代表北平地下黨參加了敦促傅作義和平解放北平問題的談判,作出了貢獻,后來有的資料卻把李炳泉說成是傅作義的代表,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王漢斌:李炳泉怎麼會是傅作義的談判代表!他也是我們西南聯大的同學,很早就入黨了。1946年秋,傅作義在北平創辦《平明日報》。李炳泉的堂兄李騰九是傅作義“華北剿總”聯絡處長,他推薦李炳泉去平明日報社擔任採訪部主任。李炳泉到平明日報社任職后,把地下黨員李孟北、王紀剛也安排到報社任記者。同時,李炳泉出主意,讓我找傅冬菊推薦,這樣我也當了《平明日報》國際版編輯。

  李炳泉的夫人為了澄清這個事實,給我寫過信。我向有關方面專門寫信,說明李炳泉不是國民黨的代表,是共產黨的代表,他當時是南系地下黨平津學委職業青年支部書記。

  記者:北平和平解放時,您在做學生工作。實際上,北平學生對北平和平解放也起了很大作用。

  王漢斌:為了統一行動,北平地下黨的“學委”(學生工作委員會)、“平委”(平民工作委員會)、“工委”(工人工作委員會)等配合起來,展開了一系列的工作。當時,崔月犁負責利用上層的社會關系做傅作義的工作。我們地下黨負責聯系廣大群眾,把國民黨一些中下級軍官爭取過來。還有少數高級軍官也被爭取,並已經開始准備配合起義,例如九十二軍軍長侯鏡如。總之,傅作義最終能夠同意和平解放北平,離不開各方面許多同志的辛勤工作、默默奉獻。

  北平和談詳情

  記者:最初雙方的談判順利嗎?具體是如何展開工作的?

  王漢斌:經過傅冬菊反復勸說,在解放軍攻佔新保安、張家口的壓力下,傅作義被迫同意派代表同地下黨的代表談判。開始談判時,我們考慮還要李炳泉通過李騰九做傅作義的工作,決定派《益世報》記者劉時平為地下黨的談判代表,同傅作義的代表李騰九進行談判。劉時平也是西南聯大同學,他是綏遠人,同傅作義“華北剿總”的人比較熟悉。在談判進行中,劉時平因一件涉及民主人士的案件被捕,我們又改派李炳泉為談判代表。經過雙方商定,傅作義派崔載之為代表,由李炳泉帶領,於1949年1月13日出發,一同到解放軍前線司令部談判。崔載之是平明日報社社長,深得傅作義信任。傅作義通知其政工處長王克俊挑選可靠人員做好秘密出城的安排。我們通過地下黨的電台,把李、崔出城的事報告城工部。根據城工部布置,我們安排李、崔二人坐吉普車從西單出發,經廣安門到豐台,由解放軍派人將他們送到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后來傅作義又調來周北峰、鄧寶珊,幫助做和談工作。

  在談判過程中,有些問題同傅作義的意見還有距離,遲遲未能達成協議。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下,黨中央決定先攻打天津對傅作義施加壓力,從1月14日發動進攻,隻用29小時就打下了天津。這時傅作義著急了,提出要立即同共產黨談判,表示解放北平可以迅速達成協議,還說天津其實也可以不用打。

  1月15日,傅作義派出的和談代表——國民黨 “華北剿總”副司令鄧寶珊和周北峰到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談判,雙方達成和平解放北平的基本協議。1月21日,傅作義在北平召開高級軍官會議宣布接受和平改編。1月31日,“華北剿總”、正規部隊、特種部隊及非正規軍部隊總計25萬人,全部開出北平城,聽候改編﹔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開進北平城內,接手全城防務。至此,平津戰役勝利結束,北平以和平方式回到人民的懷抱。

  記者:聽說有一個小插曲,一封給傅作義的信差一點使北平和談成果受影響?

  王漢斌:不錯,是林彪給傅作義的信。那封信比較尖銳地指責了傅作義,周北峰帶回來后不敢交給傅作義,就讓傅冬菊交給他。傅冬菊感到這封“最后通牒”措辭嚴厲,擔心父親在部隊出城改編時被激怒,就放在父親的文件堆下面。結果新華社在和平協議簽訂后發表了這封信。傅作義很不高興。最后,隻好向他解釋,那封信是因為當初在傅部佔領張家口時,他的氣焰非常囂張,說要毛澤東下台,自己也下台。所以,解放區人民對他很不滿意。信是為了向解放區人民有個交代,對他沒有什麼影響。雖然傅作義不高興,但事已至此,也就讓它過去了。

  記者:“北平方式”成為后來解放湖南、新疆、雲南等的范例﹔它使馳名世界的文化古城免於戰火,完整地保存下來,為新中國定都北平創造了便利條件。

  王漢斌:對!“北平方式”是毛澤東主席講的,它對以后解放湖南、新疆等地確實起了很大的作用。北平和平解放,使北平這個城市保留了文化古跡。為了避免打到文化古跡,那時每天都試炮,我們每天要報告試炮的炮彈都落在哪兒。我當時住在東廠胡同北大文科研究所,離我住房幾十米的地方就落下過一枚炮彈。

  記者:資料記載,1949年2月22日傅作義到西柏坡見了毛澤東,說:“我有罪。”毛澤東則說:“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人民是不會忘記你的。”

  王漢斌:北平和平解放后,毛澤東主席曾幾次接見傅作義,同他親切交談,稱贊:“和平解放北平,宜生(傅作義字宜生——編者注)功勞很大!”爾后,又安排他擔任全國政協第一、二、三屆常委,全國政協第四屆副主席,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國防委員會副主席,水利部部長,水電部部長。1955年全國人大常委會授予他一級解放勛章。1974年傅作義病重,周恩來總理抱病到病房探望,轉達毛主席的問候:“毛主席叫我看你來啦,說你對人民立了很大的功!”傅作義逝世后,周總理親自主持追悼會,葉劍英同志致悼詞,代表黨和政府給予傅作義極高的評價。他的女兒傅冬菊在北平和平解放后,由組織上分配到人民日報社工作,為我國新聞事業作出了重要貢獻。

(未經許可,請勿轉載)
來源:中國共產黨歷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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